推开半掩着的门,神崎千奈将果汁放下,跪坐在福贺久留美的对面,认真地看着她那五官紧紧皱在一起、被痛苦彻底浸透的脸。
福贺久留美哽咽着,声音断成碎片,却仍拼命将它们吐出来。
“我害怕啊千奈...我真的好怕...我害怕最后哪怕攒了足够的钱,但是这段记忆却还是那个样子!我害怕我发现我所做的帮不了过去只有一个人的自己!”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像是被看不见的冷风贯穿。
“我真的好寂寞,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明天就会被赶出去,害怕找不到下一个还愿意接济我的人,害怕会睡在公园的长椅,害怕没有下一顿面包——我总是没有一个家,你知道吗千奈,我没有一个家...”
神崎千奈将手中的果汁随手放在一旁,倾身将情绪近乎失控的福贺久留美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嘴唇贴近她的耳畔,用低柔而平稳的声音反复说着:“没事了,都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福贺久留美却微微左右摇着头,泪水洇湿了神崎千奈肩头的衣料,声音闷而涩:“不,千奈,你不知道...我总得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吧?我总得活下去吧...”
神崎千奈将身体向后撤了撤,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拂过那些不断滚落的泪水,目光笔直地望进她潮湿的眼睛。
“但你不需要这样折磨自己,不是吗?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开心点,找一些其它的事,比如游戏、小说、漫画...什么都好,照顾好自己。”
可福贺久留美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双茫然的、像是蒙了雾的双眼,她轻声说:“可是我这样活着的意义呢?千奈你还是不懂我啊...”
“前辈,其实我觉得千奈姐说的还是不错的嘛。”神代铃音在一旁出声附和,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接住那段正在坠落的话语,“照顾好自己,找一些其她的爱好,又或者是喜欢的东西——过去的事情反正都过去了,高兴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福贺久留美闭上眼,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后便不再说话,像是把所有的辩驳与解释都关在了那扇重新合拢的眼睑后面。
在她看来,神崎千奈与神代铃音根本没有搞懂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她会继续活在过去的影子里,为了心中那个仍在恐惧的孩子。
神崎千奈没有再开口,她当然想要帮福贺久留美走出过去的阴影,可她从未经历过那些,也完全做不到真正的共情,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看见她的眼泪,不想再听见那些叹息。
她站起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跪坐在地、眼中一片灰暗的福贺久留美,那目光里掺着心疼,也掺着一种无从下手的焦灼。
“千奈姐...”神代铃音本能地想要伸手挽留,却被神崎千奈用眼神轻轻制止了,双唇收拢在一起,神代铃音重新看向面前的福贺久留美。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始终无法释怀过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去劝说她释怀,刚才那些脱口而出的安慰与自以为是的办法,在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显得太轻了,像是递给溺水者的一根稻草,没有任何行动所天然附带的重量。
她心里闷得厉害,觉得这卧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也不想再待下去,不仅是为了去找神崎千奈商量出一个办法,也是想用行动让福贺久留美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她阴暗的过往,还有太阳。
当然,她也想给福贺久留美留出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让她能够独自想一想,万一呢?
有时候在别人的安慰过后,一个人冷静下来再想一想,许多事情反而就能想通了。
神代铃音尽可能地收拢自己的手脚,不发出声响,像一只小心翼翼退出他人领地的猫,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客厅的沙发上,盘腿坐着的神代铃音自然而然地将身体歪向神崎千奈那一侧,整个人倚靠在她的身上。
“千奈姐,我们要不带久留美前辈好好出去玩一玩吧。”
神崎千奈端起茶几上透明的酒杯,心中烦闷,小口啜饮着。
“这件事我也在想。但是吧,这个想法虽然是好的,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我只知道她喜欢炒股。”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不是她没想过神代铃音提出的那种可能,而是她手里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她所了解到的、看过的,全都是一些流于表面的东西,而在那些表面之下的更深层,则是一片完全的空白,毕竟原剧本和改过的剧本里都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剧情,编撰Wiki的人和设计角色背景的那群家伙,也压根没想过这么多。
“那要不我们一件件地试试?”没有办法的神代铃音打算搬出穷举法,但话刚出口便自己摇了摇头将它推翻,“但这样的话,时间感觉不怎么够啊。”
她挠了挠头,原本柔顺的发丝被这一通乱抓弄得杂乱不堪,拿不定主意得她希冀地看向默然不语的神崎千奈。
神崎千奈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下,思虑一番后重重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好试试了,我们总不可能看着她麻木下去,什么都不去做吧。”
“那从现在开始?”神代铃音仰起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神崎千奈,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神崎千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从明天开始,让我先问一问她,看看她的想法。”
“嗯!”神代铃音重重地应了一声。
......
木然地站起身,福贺久留美舒缓着身体因跪坐太久而泛起的麻痹感,转身望向窗外的月。
皎皎月光被路灯遮盖,而她心中翻涌的情绪却已不知不觉平复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福贺久留美重新展露出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千奈做好晚饭没有,感觉好饿啊。”
卧室门被敲响,接着是神崎千奈的声音。
“我进来咯。”
福贺久留美打开门,看着门口端着晚饭的神崎千奈,玩笑道:“刚准备下去找你们呢,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记了。”
神崎千奈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走进卧室将晚餐放下,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一口一口将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神崎千奈起身收拾着碗筷,语气平缓,之前的事情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明天我和铃音想一起出去走走,你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