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嚣繁华的游乐园,此刻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墟。
雾气弥漫在游乐园之中。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浓雾深处,那位神话中最为高洁,此刻却已被彻底‘污染’的大英雄,如魔神般降临了。
“没想到,在圣杯战争中,竟然能碰到比奥林匹斯诸神还要古老、还要令人作呕的原初灾厄。”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雾气。
赫拉克勒斯……亦或者说,他如今的名字,叫作阿尔喀德斯。
曾经的那个名字,本意为“赫拉的荣耀”。
然而,高高在上的天后赫拉却用尽一生去折磨他,甚至降下疯狂的诅咒,逼迫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
因此,在被御主巴兹迪洛特利用圣杯的黑泥与令咒强行污染之后,他体内对神明那刻骨铭心的仇恨被彻底引爆。
他主动剥离了那个象征着神明玩物的称呼,启用了自己作为纯粹人类降生时的本名。
那是与“天后赫拉”同源,甚至更加古老深邃的,属于“母亲”这一特殊属性的地母神气息。
对于阿尔喀德斯而言,这无异于最致命的挑衅。
几乎在察觉到的瞬间,他作为复仇者的杀意便如火山般彻底喷发,朝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小提亚马特将间桐悠护在身后,轻轻蹙起秀眉,空灵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满:“我今天,没有战斗的意愿。”
好不容易能和自己的“孩子”出门,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里开心地游玩了一整天……她绝不允许这份珍贵的回忆被眼前这个散发着污泥恶臭的家伙破坏。
然而——
“没有战斗的……意愿?”
阿尔喀德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遮蔽的面庞上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从刚才起就毫不掩饰地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神性,现在却大言不惭地说不想战斗?”
轰!
阿尔喀德斯猛然张开双臂,死死握住了手中那把造型狰狞的巨弓。
伴随着恐怖的挽弓动作,他虬结的肌肉在一瞬间隆起,狂暴的黑泥魔力疯狂汇聚于弓弦之上。
下一刻,弓弦震颤。
一支缠绕着黑色诅咒与猩红杀意的箭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雷光,朝着小提亚马特的方向悍然射出!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红光即将贯穿女孩的瞬间。
小提亚马特的身侧,原本虚无的空间骤然扭曲。
“生命之海”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凭空涌现,化作一道深不可测的水幕,稳稳地挡在了他们身前。
嗤——
那支足以轻易贯穿常规防线的狂暴箭矢,在触碰到这暗红色潮汐的顷刻间,便被悄无声息地彻底吞噬殆尽。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生命潮汐,阿尔喀德斯的战斗直觉瞬间拉起警报。
他脚掌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在了一架已经停止运转的巨大摩天轮的钢架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蓝发萝莉。
而那股汹涌的生命潮汐在逼退他之后,便停止了扩张,宛如绝对防御般盘踞在间桐悠的四周。
与此同时,远在废弃工厂的巴兹迪洛特,正通过术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毫无温度的声音:“看样子,她是因为顾忌身后那个羸弱的御主,所以才迟迟不敢放开手脚啊,阿尔喀德斯。”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摩天轮上的阿尔喀德斯腿部肌肉再次如爆炸般发力。
咚——!!
高达百米的钢铁摩天轮在他的怪力下,直接扭曲变形。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阿尔喀德斯跃入半空,手中的巨弓再次拉满,漆黑的魔力瞬间化作无数支锁定目标的箭矢。
“既然你不肯动手,那就先从你的御主开始碾碎吧,无名的女神啊!”
下一刻,弓弦如狂风暴雨般震颤。
整个夜空在瞬间被猩红的箭光彻底点亮,宛如一场从天而降的毁灭流星雨,朝着间桐悠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直隐忍的小提亚马特,似乎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竟然敢当着母亲的面,伤害她的孩子。
“Aaaaaa——!!!”
伴随着一声震慑灵魂的空灵悲鸣,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在这仿佛源自星球开辟之初的歌声中,女孩娇小的身躯被耀眼的光芒笼罩,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丰满,迅速蜕变为那极具母性光辉的成熟姿态。
微卷的蓝色长发如瀑布般无风狂舞,地上那原本平静的生命潮汐,在一瞬间仿佛感知到了造物主的盛怒,陷入了极致的狂暴。
轰隆隆——!
下一刻,生命潮汐化作滔天海啸,逆流冲上半空,与那漫天的猩红箭雨轰然相撞。
依然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声。
因为生命之海包容万物,更是抹杀一切的归宿。
阿尔喀德斯那漫天的流星雨在触碰到潮汐的瞬间,便被其蕴含的创世之理直接同化、吞没。
“哼……终于打算动真格了么?”
半空中的阿尔喀德斯翻身落地,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嗜血而冷酷的笑容:“很好……这样才有意思!报上你的真名,无名的女神啊!”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提亚马特的任何回应。
“不打算回答么?既然如此……”
阿尔喀德斯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突然从脊椎骨直冲后脑!
他猛然转过头,顺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望去。
下一刻,那块原本死死缠绕在他眼部,代表着他抗拒神明荣光的破旧布料,竟然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战栗中,悄无声息地崩解、滑落。
那双充满了复仇怒火的眼瞳,此刻却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仰起头,死死地盯着高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废弃工厂、一直通过魔术暗中窥探战局的巴兹迪洛特,也如同遭到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指尖那根燃烧了一半的古巴特供雪茄,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滑落。
这位素来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手党高层,此刻已经彻底被震惊与呆滞所取代。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中传回的恐怖画面,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生命潮汐已经如海啸般吞没了整个游乐场的地表。
不仅如此,就连游乐场上方的夜空,也被那股庞大魔力彻底扭曲。
象征着“原初”的生命之海,犹如违背了世界的物理法则,像海中旋涡般倒悬在苍穹之上!
天与地的界限,仿佛早已被生命之海所颠倒。
那俨然是一副足以令魔术师大脑都为之宕机的,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
死一般的寂静在废弃工厂内持续了许久。
直到地上的雪茄彻底熄灭,男人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带着无比干涩的声音喃喃:
“开什么玩笑……那种规格外的怪物……这真的是这场战争里的‘servant’么?”
……
水晶山酒店,露台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回荡在酒店的顶层。
金色王者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夜色。
他仿佛目睹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
“王……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侍立在沙发阴影处的年幼御主,有些敬畏且不解地低下头。
在蒂妮的印象中,这位傲慢至极的英雄王极少会露出这种近乎狂态的愉悦大笑。
“趣事?不,蒂妮,这根本不是什么趣事,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滑稽闹剧。”
吉尔伽美什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嘲弄和愉悦。
“海……?”蒂妮微微一怔,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汇在此刻的含义。
然而,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向臣子解释的打算。
他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黄金酒杯扔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来。
套房外的虚空中骤然泛起阵阵金色的涟漪。
一艘散发着神代光辉,由黄金与祖母绿构成的光之方舟,在落地窗外的夜空中缓缓浮现。
“王啊,您这是打算亲自出手了吗?”蒂妮感受着那股庞大的魔力波动,震撼地问道。
吉尔伽美什微微抬起那高贵的下颌,眺望着游乐场所在的方位。
夜风吹拂着他金色的碎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既然有不知死活的杂种,想要去试探那连本王都必须严阵以待的‘灾厄’……那本王又怎么能缺席这场好戏?”
“蒂妮哟,别吝啬你的魔力,给本王将魔术回路全开吧。”
金色王者踏上了天舟维摩那,那无比傲慢的宣言在夜色之中清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