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出不收门票的荒诞喜剧。
而梦梦奈,就成了那个被迫坐在第一排的VIP观众。
看着男生们为了争夺自己旁边这个空位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出门时没带个降噪耳机。
带着几分心累,她默默地将视线从前方那片沸腾的“菜市场”中移开,转向窗外。
阳光很好,几片云悠闲地飘着。
远处那根巨大且还在变换着颜色的迪克雕塑,此刻看起来竟有了些许……
宁静的禅意。
和教室里这群妖魔鬼怪比起来,外面这反人类的建筑似乎都变得顺眼了一些。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梦梦奈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曹呸市给“模因污染”了!
她无奈地扶住额头,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而在这片激烈的争吵当中,有几个身影却安静得出奇。
他们坐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聚精会神的状态,仿佛是在严肃品鉴哔咔的今日排行榜。
而其中一个,就是魔男。
他单手托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从始至终都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好了,都安静!”
杨老师敲了敲讲台,沉稳的声音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那群上头的男生们不甘地闭上了嘴,但眼中依然燃烧着未尽的战火。
杨老师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站起来的男生。
他的视线像一架摇臂镜头,故意在那些最激动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最后,仿佛是经过了艰难的抉择,他的目光才不急不缓地降落在一个“局外人”的身上。
“魔男。”杨老师突然开口点名,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全班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教室中间的辣个身影上。
虽然谁也不知道杨老师为什么非要点名魔男,但老师的话就是圣旨,除了齐刷刷转头看过去,难不成还要当场表演个原地托马斯回旋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魔男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终于来了”的了然,与讲台上的杨伟对视了一眼。
那短暂的视线交汇,仿佛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紧接着,魔男微微挑眉,先是疑惑地应了一声:“啊?”
似乎非常意外杨老师怎么会在这时候点他的名字。
杨老师心领神会地配合着,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老师看你今天这么安分,一直没有站起来凑热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难道你对和新同学做同桌,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问题一出,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为什么?
魔男平常那么爱凑热闹的一个人,这种大场面他竟然没跟着一起参与?
他之前明明还在班级群里无私分享过毛骗资源,这足以证明他绝对不是基佬啊!
既然性取向没问题,那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难道说……他的择偶要求已经高到了离谱的地步,连这样顶配的银发红瞳美少女都看不上眼?
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只对2D纸片人发情的重度患者?
当然,魔男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正在同学们离谱的猜测中反复横跳。
面对杨老师提出的问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坐直了身体。
将视线锁定在身后那个身处喧嚣中心,却又仿佛被世界隔绝在外的银发少女。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因为,没什么好争的。”
全场一静。
那些站着的男生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既困惑又倍感冒犯的神情。
什么叫“没什么好争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清高,硬生生把他们之间的逼格拉开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层次!
再配上魔男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到底是在讽刺大家像小丑一样可笑,还是在暗示……
新来的美少女不值得他出手?
就在大伙儿以为魔男是在玩反差,准备搞某种高傲的宣言来整活时,他继续说了下去。
“同桌这个位置,不应该靠抢,也不应该由老师来分配。”
“它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魔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梦梦奈身上,未曾游移,仿佛接下来的话,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
“她又不是个拍卖品,价高者得。所以坐谁旁边让她自己选,不是更公平吗?”
魔男的这些话,简直就像一个无形的“口球”,瞬间堵住了全班男生们的嘴。
刚才还声嘶力竭的他们,此刻脸上全都是错愕与震惊,完全被魔男这番出人意料的话给震住了。
这……这真的是魔男吗?
还是那个把校规里的禁止事项当成游乐园打卡项目的麻烦制造机?
还是他们心中那个唯恐天下不乱、三天两头不搞/个/大/新/闻就浑身难受的魔男?
在他们的印象里,面对此情此景,魔男最有可能做出的反应,
就是直接跳上讲台翻一个跟头落地后便无视了所有人的惊愕发表了一篇以长难句起手且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由无数个从句层层嵌套而成并伴随着由于过度堆砌而产生的主谓宾混乱导致像是四六级英语听力一样让大家一时间都无法理解看着就头皮发麻睾/玩疼痛菊花瘙痒难耐还夹带着大量生僻字和涡轮苏卡这种连语言天才在听完之后也会因为大脑处理器的算力被瞬间耗尽而导致内存溢出的长难句竞选宣言。
可他现在说了什么?
公平?选择权?尊重个人意愿?
这些听起来如此高尚的词汇,竟然是从魔男的嘴巴里吐出来的。
这违和感…真是强烈到像看见资本家给自己买了根绳子,然后吊在了路灯上面当挂饰。
“喂……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耳语:“怎么感觉魔男被夺舍了,这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啊?”
他的同伴也是迅速脑补出了一套“欲擒故纵”的复杂计策。
“我倒是觉得……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套路?先用这种话来博取新同学的好感,以方便自己后续再发起进攻?”
梦梦奈听到魔男的回答也是一怔。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人均脑干缺失和伪人操作的班级里,这个看着最像疯子的男生,居然能说出这种尊重个人意愿的清醒发言。
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下意识生出了几分不相信,不仅是她,四面八方投向魔男的视线中,同样写满了名为“我不信”的集体质疑。
梦梦奈抬起头,迎上了魔男那双平静的眼眸,试图从中剖析出戏谑或虚伪的答案。
但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仿佛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捕捉到了一点……理解?
这莫名其妙的发展到底算怎么回事?
这个满口离谱疯话的家伙,难道真的是在为她考虑?
杨老师看着魔男,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说得非常好,魔男同学,能有这种尊重他人的思想觉悟很难得。”
杨老师点了点头,顺势接过了话茬:“大家要知道,梦梦奈同学毕竟是从外地刚转学过来的,人生地不熟,对曹呸市的‘风土人情’还需要适应。”
“作为班主任,我有责任亲自为她把关,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同桌。”
“一个既不会过分打扰她,又能在她遭遇困难时施以援手的人。”
他的目光环视了整个班级一圈,仿佛真的在认真考量,但最终,那视线还是稳稳地落回了魔男身上。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魔男同学,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老师用力一拍讲台,大声宣布,“所以我决定!魔男,你去坐那个位置!”
“从今天起,你就是梦梦奈的同桌了。”
“!!!!!”
“凭什么啊老师!”
“不公平!这有黑幕!”
“抗议!他根本就没参加竞选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他们这群人争了老半天,把十八般武艺都搬出来了,结果到头来,最大的赢家居然是个压根就没下场参赛的人?!
合着他们全都是来陪跑的呗?
他们上哪儿说理去啊!
但杨老师只是摆了摆手,用一句“班主任的最终解释权”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于是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魔男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局。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他一步步走向了教室后排那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
看着魔男一步步走近,梦梦奈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说什么“让她自己选”,弄了半天,自己最后不还是没有得到自由选择的权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吗?
但比起旁边坐着一个随时会发出怪叫的赛博精神病,或者企图送她一辈子辣条的家伙,和魔男同桌确实是个更能让人接受的结果。
而且,魔男刚才那番“让她自己选”的话,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微妙的触动,让她对这个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但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这人是个会从三楼跳下来的“危险份子”。
她不求别的,只希望魔男能看在同桌一场的份上安分守己,别动不动就表演自由落体。
能让她安稳地待到下一次转学,她就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