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吸口凉气,他向后退了两步。
随后,警卫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拍拍脑袋,但黑暗中的鬼影仍未消失。
所以……
这是真的。
一声划破死寂的嘶喊,从他口中骤然射出:
“啊——!!有鬼、有鬼啊!!!”
再也撑不住那颤颤巍巍的意志,警卫彻底被恐惧击垮,转身便狂奔起来。
“救……救命……有鬼……有鬼要吃人啊!!”
他的呼喊立刻惊醒了初音。
在这万籁无声的黑暗里,警卫的声音如霹雳般尖锐,深深刺进初音耳中。她无神的瞳孔忽然一颤,重新闪动起一丝光亮,而腹部吸食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多亏此时燃气已经补足了体力,她的意识才得以清醒了几分。
初音先是一愣,随即发觉了眼下的情况——
刚刚……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有人发现我在这里吸燃气了?!
大惊之下,初音抬起头,从灶台上跳下,慌里慌张去关旋钮,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两道弯钩。
?!
这一下,她彻底回过了神,赶紧向身上看去。
由于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这具鸟状的躯体——
我、我又变异了?!
贝蒙斯坦……贝蒙斯坦的力量又被激活了……
原本,这是件庆幸的事,毕竟初音之前就担心自己会不会失去了力量,但此时,她却只是大为窘迫。
刚刚那个人,肯定是被我这个样子吓跑了……
不行,我得快点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慌张之下,初音转身便往门口的方向跑,但脚下鸟爪才刚迈出一步就猛地一绊,让她重重摔在地上。
……?
脚,脚上的触感也不一样了……
不行,用这双脚根本跑不起来啊!
试图挣扎着爬起身,结果无论是双手的钩爪、粗硕的四肢还是腹部的重量,都让初音失去了平衡和协调,半天都站不起来。
当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直双腿,却又看到四周满地都是……从她身上掉落的黑色羽毛。
……?!
这,这绝对会被发现的吧?
要清理一下吗?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清理呢……
初音愈发慌乱,而刚好是这时候,外面走廊警笛大作,灯光也全数亮起。
显然,刚刚那个警卫拉响了警报。
尖锐急促的声音刺进厨房,而蓦然明亮的环境也让初音大脑一空,几乎要忘记呼吸。
但,就在那个瞬间——
鸟型少女的身体之上,忽然闪过一道黄色的虚光。
当黄光落下之时,三角初音已然消失在了厨房中。
她又一次本能地发动了瞬移。
诚然,当初同爱音作战的那头贝蒙斯坦,并不具备瞬移的能力。但初音作为「改造贝蒙斯坦」,除了四肢、力量、防御等基础项得到强化,以及获得了「眼部射线」「瓦斯喷吐」「贝蒙斯坦灭绝光线」等新技能之外,也拥有了瞬间转移的能力。
来自,人类躯体的能力。
当警卫带着人冲进厨房的时候,“怪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然而,人们目瞪口呆地看到,厨房的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羽毛,以及……红黑色的血液。
……
初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倒在了一片草丛之中。
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画面为什么突然变了?厨房呢?医院呢?
初音大脑仍然一片混乱,艰难坐起身,向四周打量起来——
看上去,这好像是某处公园的花丛。
此时时间已近四月,气温逐渐转暖的同时,东京市内的花草也慢慢重获生机。初音处在花丛里,加之夜色的掩护,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当然,也不会有人半夜来公园就是了。
但是……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我突然转移了位置吗?
初音眨眨眼睛,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始思考起来。
看来,这可能是贝蒙斯坦因子赋予自己的能力,从一个地方突然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激活的,但它似乎刚刚救了自己一次。如果留在医院被人发现,那麻烦就大了。
顺着想下去,初音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大厅闻到那种味道,跟着它来到食堂,结果吞了那么多燃气……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感受着肚子里的满足感,初音不禁有些不安。
我为什么会去吃燃气呢……而且,为什么吃这东西能吃饱啊……?
等一等,这一定也是贝蒙斯坦因子的作用!
它改变了我体内的构造,让我莫名其妙会把燃气当作食物……一定是这样吧!
说起来,难道白天时候觉得那些食物难吃,其实也是……
如梦初醒般,初音心里愈发觉得恐惧。
她没想到怪兽因子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不仅仅是拥有了怪兽的形态,更是将整个人体,都异化为了某种非人的存在。
想起被燃气吸引时的魂不守舍、心醉神迷,初音顿时浑身发毛。她忽然觉得自己所处的这具躯体前所未有地陌生,就像是……正待在一个陌生人体内。
果然,成为「怪物」,不只是一句比喻而已。
现在的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头真正的怪物,不是吗?
初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前所有的情报:怪物形态和人类形态似乎是能够切换的,怪物形态下应该可以飞行,可以从头顶和眼睛发射光线,腹部这个恶心的洞可以吸收很多东西,包括攻击;人类形态下外表和平时无异,但是内部会有改变,不再能吃正常的食物,但是会觉得燃气很好吃……
大概,就是这些吧。
当务之急,似乎是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切换形态。只有掌握这个能力,往后才能正常行动。
想到这里,初音开始专心感受体内的力量,摸索起还原人形的方法。然而,就在她看向自己身体的瞬间——
“啊?!”
一声惊喝,从她嘴中直直吐出。
在被羽毛覆盖的右腿上,正有一处地方,如流沙一般向下凹陷着,形成一个裂口。
而几秒后,那裂口似乎塌陷到了某种极点,向外猛然回弹,将一块血肉喷了出来,同时,红黑色的鲜血也随之狂涌而出。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初音险些昏厥过去。
不知这伤口是从何而来,她强忍着疼痛,哆嗦着将两只手臂按压在上面,想要压停不断涌溢的血液,但很快,手臂上的羽毛就被浸湿,血液却仍然在向外流淌。
失血越来越多,初音也渐渐感到寒冷。
但,就在意识逐渐模糊之时,她的身体竟开始慢慢还原,头角软化、腹部收合、羽毛内缩……几秒之内,三角初音便恢复了那副少女的身体。
更为神奇的是,在鸟兽皮肤变为人类皮肤的同时,原本消失的病服和外套居然也回到了她身上。
是的,这是农马尔特在实验的时候,给初音提供的另一种能力——皮肤表层存储。
众所周知,人和怪物彼此转化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身上的衣服。从怪物态还原回人类的时候,往往需要面对衣不蔽体的困境。
但是,初音不会。
在激活贝蒙斯坦形态的时候,她的衣服会被皮肤分解为纳米级碎片,并存储在皮肤表层之下,等到再度恢复为人类,衣物碎片也会随之重新拼合,回到身上。
这是那个化为真市的农马尔特女孩,专程为她研究的能力。
或许,她很早就想到了这个细节,并为初音担忧过,这才特地补上了这个漏洞。
回到此刻。初音察觉到自己化为人形,一时有些发愣,但很快就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怕被人看见了。
可是……
她又低头向自己右腿的伤口看去。
身体虽然还原,但那处裂口并未愈合,只是化作了人类皮肤上的创口,血液仍然在外流。
初音扛着身体的寒冷,想要呼救却已经无力说话,只能用尽全气死死按压着伤口,勉强阻止着失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此刻,初音的大脑里塞着无数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成兽态,又突然还原回来,为什么自己会激活瞬移的能力,为什么自己腿上会突然出现一道伤口。
不明白。
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随着身体的发冷,三角初音眼前已经开始被黑暗笼罩。
直到……
“咦,三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她不远处,响起这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啊!
这,这个声音是……
初音艰难睁开眼,看向这个正朝自己走来的人。
“雷……雷先生……?你为什么会在……”
名为「雷」的年轻男人,自夜色下走到她面前,皱起眉头。
“三角,你又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啊。”
“我……我那个……”
“你还是先不要说话了。稍等一下,我骑车带你去这附近的夜间门诊。说起来,你怎么会从中央医院跑出来,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么远的……地方?
自己瞬移出来的距离很远吗……
此刻,初音已经没有力气回答雷的问题了。
她只能挤出一个笑容,沉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