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似乎是未成熟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学习知识的地方。
人类能够成为这颗星球的霸主,依靠的就是各种其他生物没有的智慧,技术,和文明。
那些东西,起初都诞生在这个叫做学校的地方。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喧闹的人声裹挟着青春的气息涌来,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年轻人类。
有点麻烦,其中一定也不乏认识这具身体的人,如果和他们碰上的话...
很快,我发现我的担忧似乎似乎并不必要。
我与身旁的铃木凛容貌高度重合,眉眼、身形,甚至发丝垂落的弧度都毫无差别,朝夕相处的同学早已放弃了分辨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对他们而言,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影子,辨不明白,也无需辨明白。这份近乎敷衍的模糊认知,反倒成了我伪装身份的天然屏障。
那些相识的同学在擦肩而过时,只会含糊喊一句“铃木同学早”。
“早。”
凛强打笑容的回应道,她的面色并不好,毕竟昨晚几乎一整宿没有睡,还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下。
我能感受到她的焦虑和不安。
大多数同学不会在意我们的异状,大家大都都有自己要关注的事情,简单打了招呼后就分开了。
除了一些与我们更为熟悉的存在。
“凛,泉,早上好啊”
一个留着齐耳碎短发的女生,快步向我们走来,额前碎发被风撩得翘起来两缕,一双眼睛很是明亮。
她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校裤也被她随意挽了两圈,踩着白球鞋的步子又轻又快,像只雀跃的小兽。
【森穗乃香,我们的后桌...】
凛默默在心中告诉我面前这个雌性人类的名字。
【雌性人类什么的...太不礼貌了,穗乃香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是什么?
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发音,我注意到,森穗乃香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身形舒展,气质安静又温柔。
并且非常,非常没有存在感。
居然连能够感受脑波信号的我,都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接近。
如果不是近距离下感受到她体内的血液流动与常人无异,我几乎要把她认作有着特殊隐藏能力的同类。
看来人类之中,也有特殊体质的存在。
【那是鹰司季雪,这孩子是学校里唯一能够分辨出我们两个人的人哦,是个很好的孩子。】
凛的心音刚落,名为季雪的女孩便怯生生的走到了我的身前,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开口:
“你...还好吗?小凛...”
......
【欸?】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凛瞬间往前跨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微微挡在我身前,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欸,小雪,我才是凛哦?”
“唔?”
鹰司季雪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什...什么?小泉,小凛,这是什么玩笑吗?”
“欸嘿嘿,看来小雪偶尔也有认错的时候呢~喂,之后可不准只说我一个人咯?”
穗乃香从背后搂住了季雪,季雪还想说些什么,说出口的声音却被娇柔的呻吟取代了。
我观察着眼前大闹的两人。
寄生体的同类,会成为寄生兽的食物。
那这个叫做学校的地方,毫无疑问是个食物丰富的场所。
只是,食物丰富不代表能够随意取用,人类对同类会有很强烈的保护态度,捕食的行为一旦暴露,一定会遭到人类的清算。
如果要发起捕食,一定有选择性,计划性。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寄生兽的本能不受控制地运转,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已经悄然地完成了一场捕猎评估:
穗乃香的肢体舒展有力量,肌肉紧实,肉质鲜嫩,营养价值较高,不过似乎有着不弱的运动能力;
相较之下,诗音同样体魄匀称,体温稳定,无任何病症,也是极佳的捕食对象。
虽然细胞活性略低,躯体也更娇小,但没有威胁,且易于接近,是唾手可得的优质生存养分。
【姐姐!不准想!】
一道急促到发颤的心灵感应,猛地冲进我的意识,带着凛的惊慌与恐惧,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捕食盘算。
一段几乎是在哀求的心音传了进来。
【她们是穗乃香,是小雪,是我们的朋友,不是食物,泉绝对不能动她们!】
我漠然的转头与她对视,对她的歇斯底里毫无共情,只觉得不可理喻。
【朋友,不过是人类用来维系关系的无用词汇。】
【本质上,她们和其他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从身体构造,还是营养价值方面。】
我的意念冰冷且直白,不带丝毫波澜
【尤其是短发的雌性,肉质更好,养分更充足,是最适合的捕猎目标。】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扎在了凛的身上,她的身体有些僵住,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眼眶泛红。
【不,不是的,姐姐。这不是你的想法】
【寄生兽的生存本能,就是以人类为食。】
我歪着脑袋,面庞上依然没有表情。
她的眼睛也还在盯着我,大概一定会感受到维和与陌生吧。
【我不是你的姐姐,你也差不多该接受这一点了。】
【我只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寄生兽。你失去了亲人,还无法接受事实,才对着我发疯,执着地叫我姐姐。】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对“铃木泉” 这个身份的归属感,我就是我,是依靠这具躯体存活的寄生兽,眼前这个雌性人类的执念,毫无意义。
我如此告诉自己
【我没有发疯!】
凛的意念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放弃,一字一句地劝着,
【没事的,姐姐。我知道是寄生兽的本能在支配你,这不是你的本意。】
【你只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的一切。】
【我会守住你,不让你做那些事的!】
【本能就是生存的准则,没必要违背。】
我依然不为所动,
【情感无法为我提供养分,也无法帮助这具身体存活,只有捕猎、进食,才能维持我的存在。你的劝说,毫无意义。】
凛看着我,看着我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脸上却带着与人类格格不入的冰冷和漠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力。
凛逐渐意识到,那副躯壳下的存在真的变了,姐姐病了,现在那股根深蒂固的本能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消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姐姐,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不要去伤害她们,也不要伤害任何人类。】
【你看看我,我是凛啊,铃木凛。你对这个名字,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
【你真的忍心……把我也当成食物吗?】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在我的意识深处,有一道无形的壁垒,阻止着我对眼前这个少女产生任何伤害的念头。这违背了寄生兽的生存本能,却真实存在。
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只能将其归结为某种未知的、暂时的异常。
【我不会伤害你。】
凛似乎松了口气,她的意念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欣喜。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跟着她走向教室。
寄生兽的本能告诉我,人类是食物;而眼前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少女,却告诉我,人类是同类,是朋友。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在我脑海里交织、碰撞,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走进教室,铃声恰好响起,这一节是数学课。
在先前,模糊的记忆里,我和凛从来都不是读书的料,都是学习上的苦手。
上课虽然也在认真听讲,但从不会勉强自己,时而趴在桌角睡觉,时而偷偷摸鱼走神。
每节课,都只要有凛和泉中的一个人在听,就足够了。
可现在,我需要快速掌握人类的知识、规则与逻辑,只有彻底吃透这些,才能更好地伪装成人类,隐藏身份,方便后续捕猎。
仅仅出生才两天,种种异常的情况,让我感受到莫大的生存压力。
而身旁的凛,终于敌不过了身体传来的疲倦,听了不过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垂落了下去。
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抵挡不住困意,趴在桌角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睡得毫无防备。
嘈杂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