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靠在战壕湿冷的土墙上，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由于刚才那场高强度的魔能倾泻，他体内的经络正隐隐作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那是魔能被抽干后的枯竭反应。
卡尔从侧后方的物资箱里翻出三块指甲盖大小的二阶魔晶，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接着！路德。”卡尔把晶体塞到路德维希手里。
路德维希没废话，直接将晶体按在掌心。体内的魔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他指缝间钻出，瞬间包裹了晶体。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蓝色的光晕迅速暗淡，化作粉末。
一股冰凉的激流顺着手臂涌入心脏，随即散向四肢百骸。
在帝国，魔能者的自我恢复速度极其缓慢。按照那帮实验室老头的理论，人体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虽然能自动积攒雨水，但速度永远赶不上战场的消耗。想要在烈度战斗中活下去，魔能晶体这种“外挂油箱”是唯一的选择。
【能量补给完成，魔能储备回升至62%。】格里高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虽然这种通过矿石提取的低劣能量容易造成经络负荷，但总比你刚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强。顺带一提，】
路德维希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少废话，刚才那一波打草惊蛇，第一士官学院的人现在肯定在重新评估这里的战力。”
“哥哥，你的脸色好多了喵。”艾丽卡蹲在一旁，手里摆弄着几枚的微型符文。
与此同时，观战室内。
第二士官学院的教官们，表情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则是兴奋。
“这是什么事相？居然能自由切换形态？”一个负责魔能理论的教官，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在发抖。
“不管是什么，”另一位战术教官指着屏幕，“他一个人，用自己的事相，打崩了对面两个连的冲锋。这是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冯·塞克特身上。
塞克特教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他冷静地补充魔能，检查四周。那道狰狞的伤疤，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按下了指挥席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接通第七小队队长，路德维希·施密特。”
路德维希的战术终端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最高指挥权限的直连通讯。
“教官。”他接通了。
“我是冯·塞克特。”话筒里传来那个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现在起，你脱离第七小队指挥序列。演习场内，你有自由行动权。”
自由行动权。
这在军校演习中，等同于一张可以自由猎杀的许可证。只有那些被认为有能力凭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战局的顶尖学员，才有可能获得这种授权。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接着传来塞克特毫无波动的补了一句：“权限已下发，任务自拟。至于现在，去搅动战局吧。”
滋——信号切断。
他看向卡尔和艾丽卡，“这里交给你们，按原计划守着。既然观战席想看戏，我就去给他唱几出。”
“哥，带上这个喵。”艾丽卡递过来一串挂着黑色金属片的细绳，“这是我雕刻的气息抑制符文，不用加装，带上就行，虽然是半成品，但能微弱干扰对方的感应。”
路德维希接过符文挂在颈间，从军需物资里挑了个望远镜，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高地侧面的密林。
进入山林后的路德维希，像是变了一个人。
老施密特的教导方式很简单：如果猎物发现你，你就死；如果你没能发现猎物，你也会死。
他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脚下没有发出任何枯枝断裂的脆响。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避开每一处可能反光的露水，动作自然得像一头独居的灰狼，正在寻找领地上的猎物。
两公里外。
第一士官学院的一支哨兵小队正依托着小河弯道的碎石滩建立临时观察哨，河的两边都是茂密的红松林。
“见鬼，汉克指挥是不是疯了？让我们三个在河岸当斥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学员躲在树干后，手里紧攥着步枪，眼神神经质地扫视着对岸。
“闭嘴，别忘了刚才七号高地发生了什么。对面的地底人手里有机枪，还是穿透力极强的魔能重机枪。”领头的士官压低声音呵斥，“那不符合逻辑，这只是一场演习，校方不可能提供那种威力的武器。”
“或许是某种未公开的实验性的事相……”
就在他们争论不休时，领头的士官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河水的流速似乎变缓了，连原本聒噪的林鸟都集体失声。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顶住了。
是的，在路德维希经过考虑后，因为演习机制的缘故没有在不惊动其他两人而单独淘汰一人的方法，而且枪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路德维希需要不出声地消灭第一个人，并且在不被锁定的情况下处理掉剩下两人。而这位长官刚好站在了两位学员的视野死角。
于是路德维希贴近了这么领头的士官。
什么时候？士官大惊。
路德维希正站在他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身体像幽灵般贴在阴影里。由于艾丽卡的符文干扰，加上路德维希本身对魔能波动的精准控制，这名处于二阶初期的士官竟然毫无察觉。
路德维希手中并没有枪。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完全由银色液态魔能凝聚而成的十字弩。弩身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泛着幽光的弦线，箭头则是压缩到极致的魔能团。
【形态切换：冷兵器：暗杀弩模式。噪声评级：低。能耗：单发1.5个标准魔能。】格里高利语气冰冷。
“再见。”路德维希心里说道。
指尖扣动。
一道极细的银光在近距离瞬间爆发，精准地击中了士官头部的感应器。红色的颜料直接在那家伙的头盔上炸开，浓稠的液体顺着护目镜流下。
“判定阵亡。”感应器发出刺耳的机械音。
“在那儿！”另外两名队员反应极快，瞬间调转枪口，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路德维希的身影。
但路德维希在射击的一刹那已经侧身翻滚入树林。他并没有急于还击，而是像猫戏弄老鼠一样，在高大的红松林间高速移动。
砰！砰！
两发魔能子弹打在了士官刚刚站立的地方上，透过了碎石滩在树林里溅起大片木屑。
“出来！卑鄙的家伙！”那名魁梧的学员大声咆哮，试图通过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惧。
路德维希蹲在一棵红松的分支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乱象。他没有使用刚才那种大威力的机枪，在林地里，机枪的轰鸣就是自杀信号，显然弩箭是更恰当选择。
至于为什么要让对面开枪暴露信息？
因为他准备潜入对面指挥部附近进行斩首行动，所以要调动对面的巡逻斥候，观察他们赶来的数量与支援速度，随后推断出指挥部的大致位置。
他再次举起银色十字弩，而下方的两名学员背靠背，拼命搜索着树影。
路德维希伸出左手，从树枝上摘下两片叶子，随手一甩。
枯叶在魔能的加持下像暗器般撞在远处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边！”两人瞬间被分散了注意力，同时朝侧方开火。
就是现在！
弩箭划破了空气射在了一人的头上，路德维希也从树上一跃而下。
嗖——嗖——
第一名学员的头部中弹，红烟腾起。
第二名学员惊恐地转过身，迎接他的是路德维希近在咫尺的冷淡目光，以及抵在他头部的十字弩。
路德维希甚至没打算浪费能量射击。他直接用弩箭头的魔能边缘轻轻一划，由于这种凝聚态的魔能具有极强的物质性，直接触发了对方军服上的压力感应器。
“阵亡。”
【可以啊，还会省魔能。】
补给就这么多，不省点用还没见到对面指挥官魔能就空了。
”对了。老登，你先前说的那个适配度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进入你体内的吗？】
【具体时间嘛……大约在你十四岁那年的冬天。你老爹把我的载体和你做了链接。】
“什么载体？”
【这个问题涉及核心技术架构，当前适配度21%，授权等级不足以获取完整信息。简单说，我不是一个活人，我是一段被封装的意识数据。我的本体——或者说原型——是帝国第二士官学院的首任校长。】
路德维希消化着这些信息，脚步没停。“你在我脑子里住了三年，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因为你之前的适配度是零。载体需要宿主的身体慢慢兼容，就像移植器官需要抗排异一样。直到最近你的数据化事相首次成功激活，我才获得了通信权限。】
“那适配度，那到底是什么？”
【小子，你觉得为什么这条道路被称为数据化适配体系？】
格里高利顿了顿。
【很简单，每个人进阶后都要更换事相来使自己的魔能量跟输出能力匹配，而走我们这条道路是不需要更换事相的。至于适配度，它代表了你个人魔能与事相的匹配程度，匹配度越高，你就越能自由控制输出强度。而只有到达了一定数值的适配度之后，你才能进阶，并使用一些特定种类的事相。这意味着你的魔能总量与输出效率都与这个数值相联系】
这样吗，那我现在21%的适配度大概能修炼到什么程度。
【二阶后期吧。】格里高利顿了顿，【我相信你也很好奇怎么提升适配度，我的建议是多用，少修炼。】
”行吧。“
那接下来，该去对面的指挥部了，给对面的指挥官汉克来点惊喜。
路德维希陷入了沉思，对面的指挥部，会在哪呢？
汉克的指挥习性好像在资料上有。
他不喜欢在身边留太多斥候，那就往斥候少的方向走吧。
【遇到斥候怎么办？】
”就你话多，他没发现我，那我也懒得去清理他们暴露位置。“
【也是。】
那么，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