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钟声准时凿穿了学院上空灰色的天幕。
路德维希和艾丽卡走在去军需处的路上，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气和远处工厂排出的金属腥味。
“哥，你真的没问题吗喵？”艾丽卡小声问，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有问题的是他们。”路德维希一想到昨晚上跟格里高利的对话，内心就忍不住的高兴起来。
看我阴他一手。
嘿嘿，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着自家哥哥一个劲地傻笑，艾丽卡也是扶起了额头。
真的没问题喵？
在两人简短地谈话后，已经来到了拿去物资的军需处。
军需处是一栋毫无美感的灰色方盒子建筑，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数学员们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领取演习专用的训练枪械与服装。
一个红发雀斑的脑袋凑了过来，“路德维希！听说了吗？这次对抗，第一士官学院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全员出动，带队的是‘鬣狗’汉克，赫尔曼的堂哥。”
卡尔·霍夫曼，与路德维希一起来到地面的地下人，是路德维希在学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消息一向灵通。
“哦。”路德维希的反应很平淡。
“哦？你就不担心？那帮家伙可都是地上的军功贵族，下手黑着呢。”
“跟之前的演习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尔闻言不再说话，脸色沮丧了起来，跟在路德维希身后领取物资。
路德维希领到了一把标准的7型训练步枪，一套检测中弹的感应军服，以及一枚硬币大小的符文模块。模块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是威力限制器，能将枪械威力强制锁定在实战的10%。
跟预想的一样。
他没理会卡尔的咋咋呼呼，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在脑子里发问。
“喂，老登，这玩意儿真能装到我的‘事相’上吗？”
【当然。】在这事相一方面，格里高利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
真的？路德维希心中反问。
【昨天晚上就跟你说了，还能骗你不成？】
那很好了。
路德维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似乎等不及演习的开场了。
在无人的角落里。
他伸出右手，银色的液态光芒涌动，凝聚成一把与7型训练步枪别无二致的枪械。他将那枚威力限制模块组装了上去。
没有卡扣，没有凹槽。符文模块像一滴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嵌进了枪身，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整个过程耗时不过一秒。
完美兼容。
再去拿一个符文吧，给演习用的枪装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二号集合点，所有二年级学员已经列队完毕。冯·塞克特教官站在高台上，那张有疤的脸在晨光下更显冷峻。
“演习规则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对抗。第一士官学院，进攻方。第二士官学院，防守方。演习区域内，所有魔能武器威力已限制在10%。被命中躯干两次，或头部一次，你们的感应器会自动判定你‘阵亡’，到时候自觉退场。‘阵亡’者，立即退出战场。指挥官由学生代表兼任，在演习开始后方可调动兵力。演习持续两天，各位做好准备。”
“现在，宣读防区分配。第一小队……”
路德维希，艾丽卡和卡尔以及绝大多数地下来的学生被分在了第七小队，路德维希担任队长，他这个三年级学生基本算是参加演习最老资历的地下人了。
他们的防区是西侧的7号高地，一片稀疏的落叶林。
不远处的角落里，赫尔曼的视线阴翳地扫过路德维希，他的身上散发着异样的魔能波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迅速落位，演习将在半小时后开启。”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7号高地上有着主办方事先挖好的战壕，但时间并不足以让路德维希他们熟悉每一个优势枪位。
“我们的运气真不是一般地差，”卡尔一边检查着装备，一边抱怨，“这鬼地方是整个防线的突出部，摆明了是炮灰位。不过起码是高打低，勉强也还说的过去吧。”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了艾丽卡，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实战演习。
艾丽卡察觉到哥哥的目光，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放心，哥哥，你应该知道老爹的训练有多严苛，这种场面小事一桩。”
路德维希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是经过了老施密特的训练才被送到了地面，至于训练的内容·······一言难尽。
“每个人检查补给，魔晶不够的来我这领。”
在路德维希分发完战备物资后，树林里安静得过分，连鸟叫声都没有。
整个阵地充满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第一士官学院的临时指挥部。
一个与赫尔曼有七分相似的青年，正看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报告汉克指挥，赫尔曼少爷发来消息，7号高地的防守人员名单，确认全是地下老鼠。”
“赫尔曼这家伙，要是他前几次演习就给我们这群地下人的位置，哪还要派那么多斥候找他们，真是浪费我们时间。”指挥部里的参谋们议论纷纷。
“赫尔曼这个只能读第二士官学院的废物，总算干了件人事。”被称为汉克的指挥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他铺开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7号高地，“你们看，7号高地是他们防线唯一的突出部，打掉它，我们就能像楔子一样钉进去。传我命令，第三、第四连队，总计120人，携带静滞力场发生器，把他们的枪给废掉，然后对7号高地发动突袭。”
副官愣了一下：“指挥，用一个连级战术装备去打一个班组阵地，是不是……”
“之前不都是这样？”汉克打断他，“我不仅要拿下阵地，还要让那个叫施密特的地下老鼠，在所有人面前像狗一样滚出去。”
他顿了一下：“不过演习流程还是要走的，派几个斥候过去晃一圈，别让塞克特那老东西抓到把柄扣我分。”
周围的副官们连忙称是。
林地里，路德维希小队的人已经各自找好了枪位。
”队长，为什么那些斥候你不打啊？他们的隐蔽做的一团糟，完全可以把他们打下场啊。“
一位队员好奇的发问。
看来是跟艾丽卡一样的新学生啊。
“新来的，对吗？“
眼见队员点了点头，路德维希继续解释：”要告诉对面，我们的阵地跟上次相差无几，这样对面的少爷兵们大概率就不会遵守散兵纪律了。“
“再说了，”路德维希突然停下了话头，不再多语，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这次，事情可能不会向对面想象的画面发展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卡尔手里的训练步枪枪身上的魔能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红色。
“妈的！我的枪又被锁了！”卡尔愤怒地喊道。“这群狗日的，只要联合演习，我们他妈必吃一个抑制立场！”
紧接着，小队里所有人的枪都发出了同样的警报声。
这是单向的魔能压制。在力场范围内，所有帝国标准制式的魔能回路都会被扰乱，变成一堆废铁。只有规模相近的立场发生器能够反制。
而他们，就是废铁的使用者。
树林外，第一士官学院的士兵们排着松散的阵型，不紧不慢地压了上来。他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像是在参加一场武装游行。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卡尔和其他队员的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跟前面几次联合演习一样，阵地又要丢了，只能去打打游击看看有没有击杀分了。
然而，路德维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检测到低阶魔能干扰。影响评估：对数据化事相……影响为零。与预期相同。】格里高利冰冷地报告声音响起。
“真是，太感谢这份大礼了。”路德维希低声自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变成烧火棍的制式步枪。
他抬起了右手。
银光流转，一把与之前别无二致的7型训练步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只是这把枪毫无疑问地能正常运转。
他将枪托抵在肩上，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力场带来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第一学院士兵头部向后一倾，爆开一团红色的颜料，感应器判定他“阵亡”。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进攻方，防守方，甚至是通过魔能影像观战的双方教官。
第一学院的进攻队伍里起了骚动。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能开枪？”
“是反制装备！我们中埋伏了！对面可能也是连级别的规模！”
“快撤退！”
信息不对等，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枪之下，开始崩溃。
路德维希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老登，换个大家伙。”
【形态切换：帝国制式‘撕裂者’轻机枪模式。魔能消耗：每发0.114个标准单位。】
他手中的步枪开始变形。枪管加粗，枪身拉长，一个由纯粹魔能构成的弹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连接到枪身侧面。
前后不过一秒。
喜欢用静滞立场发生器？
喜欢针对地下来的学员？
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了堪称狰狞的变态笑容。
他再次扣动扳机，似乎要把最近这几场联合演习吃的苦通通发泄出来。
哒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咆哮！
制式机枪密集的枪声在林地间回响，无情地摧毁着进攻方的心理防线，子弹形成的火链精准地扫向进攻方密集的队列。红色的“阵亡”颜料在第一学院的队伍里成片地炸开。
进攻方彻底乱了。他们以为的武装游行，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撤退！撤退！”
汉克的命令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响起，但他引以为傲的部队，此刻已经溃不成军，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逃回了出发点。
观战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教官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高地上，手持一把制式机枪的身影。
“那是什么……事相？没有载体？”
“资料上说这是一阶学员？这不可能！他的魔能输出强度，至少是二阶中期了！”
冯·塞克特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都在抽动。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而是一种欣慰的眼神。
7号高地上，枪声停了。
路德维希解除了事相，那把狰狞的机枪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小队成员，包括卡尔在内，全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路德……你……”卡尔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路德维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
【事相适配度提升至21%。警告：持续高强度输出导致魔能储备低于20%。建议补充。】
格里高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调侃。
【刚才的形态只是基础应用。适配度提升可以解锁更多事相形态。顺带一提，你的魔能储量只有17%了，最好尽快补充哦。】
路德维希从射击中回过神来，随即感觉到魔能匮乏的头晕眼花。
“补给魔能晶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