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斯挑了挑眉。
秘密？一个垃圾班里能有什么秘密？无非是谁考试作弊没被抓、谁暗恋哪个高年级学姐、谁上周在宿舍里偷偷养了一只史莱姆之类的无聊八卦。
“说来听听。”他嘴上还是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雷恩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的对话，然后才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殿下，您觉得七班是个什么地方？”
“垃圾场。”诺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本殿下被分进来的那一刻，这个定位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殿下还真是坦荡。”雷恩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不过您只说对了一半。”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副神神秘秘的架势活像是在交接什么帝国机密。
“七班确实是垃圾班。属性值垫底、天赋约等于零、被家族当成弃子的废物集中营。但正因为它垃圾，所以整个学院——从教务处到高年级——没有一个人会把精力浪费在监视一群废物身上。”
诺克斯的眉毛动了动。
这话他刚才自己也琢磨过，但从雷恩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所以呢？”
“所以，”雷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七班成了整个皇家学院情报流通最自由的地方。没有监管，没有眼线，没有人觉得一群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诺克斯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七班的学生虽然天赋稀烂，但毕竟都是贵族出身。”雷
恩扫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的二十来个人，“您别看这些人现在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他们家里可都有在朝中当差的亲戚、在高年级就读的兄姐、在各处产业里管事的叔伯。真正的大贵族看不上这些人，但信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从大贵族嘴里流出来的。”
诺克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开始觉得这个雷恩有点意思了。
“你是说，七班是个情报集散地？”
“准确地说，是整个学院的消息下水道。”雷恩压低声音，语速快了几分，“一到三班的精英们互相竞争，没闲心打听别人的破事。
但他们身边的侍从、跟班、底层追随者呢？那些人的消息最终流到哪里？只有垃圾班——这些被所有人当空气的废物，反而能接触到各个阶层的闲言碎语。”
诺克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雷恩能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内看穿他魔力耗尽？不是因为雷恩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个人常年泡在各种信息里，早就练出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你在这套情报网里是什么角色？”诺克斯直接问。
“收集者，整理者，偶尔也做点小交易。”雷恩摊了摊手，“殿下别把我想得太厉害，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我也接触不到。七班能收集到的，大多是一些边角料——谁和谁关系不好啦，哪个导师最近心情差啦，教务处下周要查什么啦——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确实没用。”
“那你说这些给本殿下听，是想做什么？”
雷恩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教室角落。
诺克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只受了惊的仓鼠。
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隐隐能看到下面透出来的青紫色。
“他叫艾德·罗斯。”雷恩的声音变得没那么散漫了，“罗斯男爵家的次子。魔力值十二，力量九，耐力八。在七班都是垫底的。”
“然后呢？”
“上午他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三班的学生。就只是撞了一下，连对方衣服都没弄脏。”雷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那个三班的人当着一群人的面，让他跪下来道歉。”
诺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跪了？”
“跪了。”雷恩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笑意，“不跪能怎么办？三班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属性值都碾压他。导师不会管这种事，在学院眼里，精英班的学生教训一下垃圾班的废物，算不上什么大事。”
诺克斯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被皇帝亲口定性为“没有任何培养价值”的废物皇子，在皇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没有人欺负他——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蕾拉整天站在他身后，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剑吓退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但艾德·罗斯没有蕾拉。
七班的这些废物们，都没有蕾拉。
“不止艾德一个。”雷恩的声音继续传来，“垃圾班的学生被高班生勒索零花钱、被使唤跑腿、被当众羞辱，是家常便饭。”
诺克斯感觉自己的胃抽了一下。
“你告诉本殿下这些，是想让本殿下做什么？”
“我想和殿下做个交易。”雷恩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脸上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我给殿下提供情报，殿下给垃圾班提供保护。”
“保护？”
“不需要殿下出手打架。您只要站在七班这边就够了。”雷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让那些高班生知道，欺负七班的人就是不给七皇子面子。您的皇子身份，在那些真正的大贵族面前可能不够看，但对付这些高班生绰绰有余。”
诺克斯盯着雷恩看了好一会儿。
老实说，他不太想掺和这种事。
当保护伞听起来威风，但实际上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发育、猛刷模板，而不是跟一群高班生勾心斗角。
“殿下。”雷恩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我免费送您一个情报，就当是诚意。”
“什么情报？”
“三天后的二次魔力鉴定，不是教务处的意思。”
诺克斯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是三皇子在背后推动的。”雷恩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给学院施了压，要求在鉴定中加入‘魔力源追溯’环节。说白了，就是要查您的魔力到底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