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斯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女仆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投向教室里那二十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不得不说，垃圾班的同学们给了他一个相当不错的舞台。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面面相觑，角落里那对眉来眼去的男女终于停止了散发酸臭味，转而用一种“这个皇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后排那个刚才嘟囔“我们早就知道了”的男生，此刻正托着腮帮子，用一种看猴戏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诺克斯。
诺克斯注意到了这个人。
深棕色短发，五官倒是端正，就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很无聊快来逗我开心”的散漫劲儿。
“殿下，”那个男生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您刚才说您是‘执掌爆裂之真红者’对吧？”
“正是。”
“那您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男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把靶石轰成渣的那个魔法。我当时在观礼台上，隔得太远没看清楚。您再来一发呗，近距离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再来一发！”
“听说三丈高的靶石直接没了！”
“我在医务室那边都感觉到震动了！”
诺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再来一发？
他现在魔力值归零，身体被掏空，别说爆裂魔法了，连个照明术都搓不出来。
但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堂堂“执掌爆裂之真红者”，开学第一天就承认自己一天只能放一发，放完就瘫，这脸往哪搁？
“咳。”诺克斯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顺势背到身后，摆出一副高人姿态，“爆裂魔法乃究极奥义，岂能轻易示人？吾之力量，非街头杂耍之流，不可轻动。”
“说白了就是放不出来呗。”那个男生一针见血。
诺克斯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棕发男生。
这人谁啊？本殿下好歹是个皇子，就算顶着帝国之耻的名头，那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拆台的。
“本殿下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诺克斯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雷恩·瓦尔德。”棕发男生随意地挥了挥手，连站都没站起来，“瓦尔德伯爵家的老三，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殿下不用记，反正您也记不住。”
诺克斯确实记不住。
帝国的伯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瓦尔德这个姓氏他甚至没怎么听说过。
这种小贵族家的三子，放在平时连进皇宫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但问题是，这个小贵族家的三子，现在正用一种“我已经把你看穿了”的眼神笑眯眯地望着他。
“雷恩是吧。”诺克斯双手抱胸，“你对本殿下的爆裂魔法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雷恩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欠揍，“我就是单纯想近距离见识一下。毕竟殿下在测试场上那一发，整个学院都震了。这种级别的魔法，谁不想再看一次？”
他说得倒是诚恳，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诺克斯的嘴角抽了抽。
这人绝对看出来了。
他绝对看出来本殿下现在放不出第二发。
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本殿下明明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雷恩，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行了行了。”诺克斯摆摆手，也懒得装了，“本殿下确实魔力耗尽了。爆裂魔法一天只能放一发，放完就瘫。满意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什么嘛，原来只能放一发啊……”
“那岂不是放完就成废物了？”
“这不就是个一次性炮台吗？”
诺克斯的眉头跳了跳。
你们这些连炮台都当不了的废物，哪来的脸说本殿下？
“不过——”雷恩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能把靶石轰成渣的威力，整个学院找不出第二个。殿下，就凭这一发，您在七班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诺克斯挑了挑眉：“横着走？本殿下本来就是横着走的人。”
“那是以前仗着皇子身份。”雷恩毫不客气地戳穿，“现在是靠实力。两回事。”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诺克斯正要反驳，却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旁边射过来。
“殿下。”蕾拉开口了，“您该回座位了。”
诺克斯听出了蕾拉声音里的不高兴，同时注意到来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把剑诺克斯认识。
剑鞘普普通通，剑柄也没什么装饰，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佩剑。
但他亲眼见过那把剑出鞘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有个不知死活的刺客摸进他的寝宫，被蕾拉一剑连人带武器劈成了两半。
刺客的魔法护盾在那把剑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从那以后诺克斯就明白了一件事——不要惹蕾拉真的生气。
雷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别紧张别紧张。”雷恩干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我就是跟殿下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蕾拉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手，重新垂在身侧。
诺克斯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刚才是不是在护主？
嘿嘿，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诺克斯刚想这么说，就被蕾拉的眼神给逼退了。
“殿下，您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
“哈哈哈，好位置，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诺克斯尴尬地笑了笑，大步走下讲台。
结果刚迈出第一步，膝盖就是一软。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蕾拉和莉莉安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能换个姿势吗？这样被架着我的王霸之气有些施展不开。”
“不能。”蕾拉说。
“丢人。”莉莉安说。
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诺克斯认命地闭上眼睛。
没关系。
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他诺克斯·冯·艾尔德兰的脸皮，经过和真模板的洗礼之后，已经厚到可以当盾牌用了。
只要本殿下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蕾拉和莉莉安把诺克斯架到了座位上，然后一个站到了他身后，一个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诺克斯刚坐稳，一张脸就从前面凑了过来。
雷恩。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前排的位置，正趴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看着我干嘛？”诺克斯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殿下，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