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册失窃案像一块沉甸甸的乌云,压在镇魔司所有人的头顶。
接下来的几天,司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晚星愈发谨小慎微。白天,她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埋头抄录卷宗,连头都不抬;晚上,她死死锁住房门,绝不迈出半步。
至于暗香,则被她以绝对的权限强行“休眠“在了化身录里。
只有在深夜确认四周绝对安全时,林晚星才会把她放出来透透气。
“闷死了闷死了!主人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暗香一出来就在狭小的房间里上蹿下跳,顺手还想把林晚星桌上的砚台揣进怀里。
“放下!“林晚星瞪着她,“再乱动东西,关你禁闭!“
暗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砚台,紫瞳里满是幽怨。
这天傍晚,林晚星在归档案件简报时,目光被一份新送来的案卷吸引了。
【城西莲花渠,近日连发三起溺亡案。死者皆为夜行青壮男子,面容安详,无挣扎痕迹。捞起时,死者脚踝处皆有淡青色手印。疑似水鬼作祟。】
案子被分给了赵铁百户。
但莲花渠水系复杂,连通长安地下暗河,夜间水下视线极差。镇魔卫们虽然气血旺盛,但下了水实力大打折扣,赵铁一时半会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先封锁河段。
林晚星盯着那份卷宗,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水鬼。
有青色手印,能连续悄无声息地溺死青壮男子,这绝对是一只有名号、有道行的妖物。
副册失窃案的内查越来越严,迟早会查出端倪。她现在只有闻弦境的实力,加上一个只会偷东西和潜行的暗香,一旦暴露,死路一条。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第二个分身。
“或许……可以悄悄去看看?“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
入夜。
长安城宵禁后,街道上空无一人。
莲花渠边,夜风吹过水面,带来阵阵刺骨的阴寒。
林晚星躲在远处的柳树阴影里,唤出了暗香。
“又有好玩的事了?“暗香伸了个懒腰,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去探查一下水下。“林晚星压低声音,“重点是溺水点附近,看看有没有妖气残留。记住,只看不动手,绝对不能被发现!“
“知道啦~啰嗦的主人。“
暗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影,贴着地面迅速掠向水边,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渠水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晚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时刻警惕着周围巡夜的武侯。
约莫半个时辰后,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暗香湿漉漉地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出乎意料的是,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悲伤?
“怎么样?“林晚星问。
“水下有妖气,是水属妖物,但不强。“暗香甩了甩尾巴,“我在最深的一段渠底,发现了一具被水草缠住的女子骨骸。颈骨是断的。“
“骨骸旁边,凝聚着一团很弱的水灵。我靠近的时候,听到了她的执念。“
暗香紫色的眼眸看着林晚星,声音低沉:
“那不是嗜杀的怨气……而是‘寻找‘和‘不甘‘。“
“她在一直重复一句话——‘负心人……找到他……问清楚……‘“
林晚星若有所思。
殉情?还是谋杀?
水鬼没有无差别杀人,专挑夜行的青壮男子,或许是因为她在水底视线不清,把那些人都当成了她要找的那个“负心人“?
第二天,林晚星利用职务之便,悄悄翻阅了长安近两年的失踪人口和无名尸案卷宗。
经过大半天的比对,她锁定了一桩一年前的旧案。
富商之女柳青青,与贫寒书生相恋,遭家族棒打鸳鸯。两人约定夜奔,但书生并未赴约。三日后,柳青青的尸体在莲花渠下游被发现,颈骨断裂,疑似落水时撞击礁石。
而那个书生,至今下落不明。卷宗上批注的是:疑似卷款潜逃。
时间、地点、执念,全部对上了。
如果这是一只被执念困住的水鬼,那直接斩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解开执念,不仅能平息怨气,还能顺理成章地将其收录进《百妖化身录》。
“你想帮她了却执念?“暗香坐在卷宗堆上,晃着腿,“主人还真是……心软呢。“
“我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林晚星冷硬地回了一句。
她开始策划。
要解开执念,首先得和水鬼沟通。
第三天夜里。
莲花渠边,出现了一个略显单薄的“书生“身影。
“我抗议!为什么要我扮男人!这衣服一股霉味,偷件好的丝绸袍子不行吗?!“
暗香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破落户院子里顺来的旧书生袍,在脑海里疯狂抱怨。
“闭嘴,散发一点你的生气,去水边走走。“林晚星躲在远处的树后,通过意念下达指令。
暗香翻了个白眼,只能照做。
她走到渠边,清了清嗓子,按照林晚星教的,低声呼唤:“青青……柳青青……“
连唤了三声。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荡开一圈圈涟漪。
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水中央,一个浑身湿透、长发遮面、身形虚幻的白衣女子,缓缓从水中升起。
她脚不沾地,悬浮在水面上,那双青黑色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是……他?“
嘶哑、空洞、带着无尽幽怨的女声,在夜风中飘荡。
暗香头皮发麻,但还是强撑着,按照林晚星的意念转述:
“我不是他。但我知他负你,害你殒命渠中。你执念不散,困于此地,可你拉再多无辜之人,也寻不到他,问不清缘由。“
水鬼的身影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他在哪……为何负我……“
“我可以帮你找他。“暗香抛出了诱饵,“但你要答应我,找到他,问清之后,便放下执念,不再害人。否则,你永远困于此,他也可能早已逃离长安,逍遥法外。“
水鬼沉默了。
周围的水汽疯狂翻腾,昭示着她内心的激烈挣扎。
良久。
她缓缓点了点头,身影开始向水下沉去。
只留下一句萦绕在水面上的低语:
“找……到……他……“
暗香长出了一口气,迅速撤离。
躲在暗处的林晚星也松了口气。初步接触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的《百妖化身录》突然微微发热。
书页翻动,隐约间,一个白衣女子的轮廓在第二页上若隐若现。
第二个分身,近在咫尺。
然而,还没等林晚星高兴。
远处,突然亮起了成片的火把。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一队全副武装的镇魔卫正举着火把,朝莲花渠的方向急速包抄过来。
带队的,正是赵铁百户!
他们要强行清剿水鬼!
林晚星脸色大变。
如果水鬼被镇魔司斩杀,她的第二个分身就彻底泡汤了!更要命的是,如果她和暗香现在撤退,极有可能和包抄过来的镇魔卫撞个正着!
前有妖物,后有追兵。
社恐抄录员的幕后大佬之路,刚起步就面临着翻车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