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魔司的案牍库就炸开了锅。
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压抑的怒喝声,将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
林晚星站在一群同样脸色惨白的抄录员中间,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底层小吏。
事实上,她确实快被吓死了。
丢失的不是普通卷宗。
而是《妖王名录·副册》!
这东西记载了大唐境内十七位疑似存世、行踪诡秘且危害极大的“妖王“的部分信息。
虽说只是副册,但其价值与敏感程度,足以让整个长安城的地下势力为之疯狂。
“昨晚,谁最后一个离开的案牍库?“
一道冷厉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衣赤纹劲装的中年男子,腰悬横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镇魔司百户,赵铁。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人的话,是……是卑职。“
赵铁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你昨晚,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强大的气血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晚星咽了口唾沫,眼眶适时地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没、没有……卑职昨晚抄完卷宗,正准备走,就听到里面有‘悉索‘的声音……卑职胆子小,以为是老鼠,吓得赶紧吹了灯就跑了……什么都没看见……“
她这副鹌鹑一样的怂样,在案牍库是出了名的。
赵铁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眉头微皱,最终移开了目光。
“封锁案牍库!任何人不得靠近!缇骑四出,给我搜!“
……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狭小的单人住处,林晚星迅速关上门,上了拴。
后背贴着门板,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里衣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主人真是胆小呢~“
一声戏谑的轻笑在耳畔响起。
林晚星眼角一抽。
不知何时,暗香已经现出了身形。
她正毫无坐相地翘着腿,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手里抛动把玩着那枚沾过猫妖血的黄铜镇纸。
紫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
“明明下手那么狠,却要装成这副小可怜的模样。人类,真是虚伪。“
林晚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能不能……先回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百妖化身录》的存在,让她和这个分身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感应。她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把暗香收回书中。
“回去多无聊呀。“
暗香轻巧地跳下桌子,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凑到林晚星面前。
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林晚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一丝幽冷香气的味道。
“外面那么热闹,主人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那本破册子吗?“暗香的猫耳抖了抖,“说不定……和昨晚那只被你砸死的笨猫有关哦。“
林晚星心中一动。
幽影猫妖潜入案牍库,目标绝对就是《妖王名录》。
但它死在了自己手里。
可名录还是丢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有同伙!或者,它只是个探路的炮灰!
“你能找到线索?“林晚星警惕地问。
暗香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画着圈:“偷东西的味道……我最熟悉了。那只笨猫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墨香‘,和那本副册用的‘金鳞纸‘味道一模一样。“
“它接触过副册,或者……接触过碰过副册的人。“
暗香闭上眼睛,鼻翼微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气味。
“跟我来~“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
如果不查清楚,自己这个“最后离开现场“的人,迟早会被当成替罪羊。
暗香的能力确实诡异。
她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阴影,带着林晚星在白天的镇魔司里穿梭,竟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缇骑,再次潜回了已经被戒严的案牍库。
“影匿“。
这是暗香继承自幽影猫妖的核心天赋。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丙字号档案架最深处。
这里,原本存放着那本《妖王名录·副册》。
暗香蹲下身子,手指在青砖地面的缝隙里轻轻一刮,拈起一点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粉末。
“金鳞纸磨损的碎屑。“
她将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紫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除了那只笨猫的骚味,这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檀香?“林晚星愣住。
“对,檀香,混合着一点铁锈味,还有常年不见天日的人身上的汗味。“暗香站起身,目光看向库房的大门方向,“是人。至少,最后拿走副册的,是一个人。“
线索指向了内部?
内鬼!
林晚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镇魔司内部出了问题,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抄录员?她昨晚确实走得晚,但看她那副窝囊样,应该没那胆子。“
“例行公事,再去她住处搜一搜。指挥使大人发了话,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是早上问话的那个队正的声音!
他们要去搜自己的房间?!
林晚星脸色煞白。如果自己现在不在房间里,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暗香却眼睛一亮,身后的尾巴像通了电一样竖了起来。
“主人~“她凑到林晚星耳边,声音里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要我把他们‘引开‘吗?比如……去别处制造点‘小动静‘?“
她眼底闪过一丝残忍和恶作剧的光芒。
那是属于妖魔喜爱制造混乱、趁机渔利的本性。
“别乱来!“
林晚星吓得差点叫出声,情急之下,意念在脑海中疯狂咆哮:“你先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现身!不准做任何事!“
暗香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命令很不满,但受制于《百妖化身录》的规则,她只能化作一缕黑烟,不甘不愿地融入了林晚星脚下的影子里。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趁着外面的人还没进门,顺着暗香刚才带她进来的通风口,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一路狂奔回自己的住处。
刚推开门,脱下外衣躺在床上装睡。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队正带着两个缇骑走了进来。
看到床上惊慌失措坐起来的林晚星,队正皱了皱眉:“林抄录员,再确认一下,你昨晚真的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没、没有……“林晚星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队正挥了挥手,两个缇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搜查了一番,自然是一无所获。
“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林晚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
但影子里的暗香,却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带着难以掩饰的诱惑。
“主人~刚才那个队正腰间的玉佩,成色真好……还有库房第三排那个上了锁的盒子,里面有很香的味道,我们去把它拿过来好不好……“
林晚星痛苦地捂住了脸。
靠!
这该死的偷窃癖!
管理这个执念深重的分身,简直比应付镇魔司的审查还要命!
就在她心力交瘁之时。
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脑海中的《百妖化身录》中涌出,瞬间流转全身。
筋骨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原本因为长期伏案而酸痛的肩膀变得无比轻松,五官的感知也瞬间敏锐了数倍。
林晚星愣住了。
【暗香凝练完成,修为反哺。】
【宿主境界提升至:闻弦境。】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气血力量。
原来,这就是变强的感觉。
但这也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回头,彻底被卷入了这长安城波谲云诡的妖魔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