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
慧优黛把课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柳如烟也站起来，冷月也站起来。
顾清霜也站起来，但她被安静和林小溪拉住了。
安静拉着她的左手，林小溪拉着她的右手。
“顾清，陪我们去约会！”
林小溪的声音很大。
顾清霜看了慧优黛一眼。
慧优黛笑了。
“去吧。”
顾清霜的耳朵红了。
她被安静和林小溪拖走了，三个人走出教室，林小溪的双马尾一甩一甩的。
慧优黛看着她们的背影，转回头。
“走吧。
去商场。”
她先去了相机店。
胶片不多了，以前屯的都用完了。
她买了一整箱胶卷，黑白彩色都有。
又看了最新出的相机，数码的，不用胶卷，拍完直接存卡里。
她拿起来试了试，很轻，快门声音很小。
她买了。
又买了一堆配件，备用电池，储存卡，三脚架。
冷月帮她提着袋子，柳如烟也帮她提着。
三个人走出相机店。
“去给如烟买礼物。”
慧优黛说。
柳如烟愣了一下。
“给我？”
“嗯。
你最近辛苦了。”
柳如烟不知道她辛苦什么，但没问。
她们走进一家蛋糕店，慧优黛挑了一个草莓蛋糕，很小，但很精致。
店员用丝带绑好，装进盒子里。
又走进一家首饰店，慧优黛挑了一条银手链，细细的，上面挂着一颗星星。
又挑了一只金手镯，不是给自己，是给柳如烟的妈妈。
柳如烟看着那只金手镯，心跳很快。
“太贵重了。”
“不贵。”
慧优黛付了钱，把袋子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去，手指在发抖。
“谢谢你的牛奶。”
慧优黛说。
柳如烟看着她。
“什么？”
“你每天早上给我带的牛奶。
温的。
很好喝。”
柳如烟低下头，耳朵红了。
“不客气。”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又去了服装店。
慧优黛给冷月买了很多衣服，不是一件，是一堆。
黑色外套，白色衬衫，灰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黑色靴子。
冷月试了一件又一件，面无表情，但每一件都买了。
慧优黛又给她买了一顶黑色棒球帽，一副黑色墨镜。
冷月戴上帽子，戴上墨镜，站在镜子前。
慧优黛笑了。
“好看。”
冷月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出了商场，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
路边有小摊，卖烧烤的，卖奶茶的。
慧优黛买了烤串，牛肉串羊肉串鸡翅串，
买了一大把。
又买了三杯奶茶。
三个人走到公园，坐在长椅上。
慧优黛吃烤串，吃得很快，满嘴油。
冷月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
柳如烟吃得更慢，拿着串，半天咬一口。
“你在想什么？”
慧优黛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愣了一下。
“没想什么。”
“你脸红了。”
“热的。”
慧优黛没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她想起以前，在青崖都的时候，她也喜欢看星星。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青崖都，上学，毕业，工作，养老。
现在她去过古代世界，去过两个地球的边缘，骑过大猫，摸过女神。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坐在这里，吃着烤串，喝着奶茶，身边有冷月和柳如烟。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笑了。
“走吧。
去动漫街。”
动漫街不远，走路十分钟。
街上很热闹，到处是灯牌、海报、大屏幕。
最大的那块屏幕上在放银魂，银时挖着鼻孔，对新八说“这个世界不是靠美妙幻想运转的，混蛋”。
新八说“你又在说这种没节操的话”。
银时把鼻屎弹出去，弹在登势婆婆头上。
登势婆婆没回头，说了一句“银时，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银时的脸垮了。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有人笑了。
大屏幕切换了画面，美猴王举着金箍棒，站在南天门，对着天兵天将喊“俺老孙来也”。
金箍棒变大，变大，再变大，一棒子扫过去，天兵天将飞了。
冷月举起慧优黛新买的数码相机，拍了一张。
柳如烟也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慧优黛站在大屏幕前，仰着头，看着美猴王的背影，笑了。
“维尔汀——不，黛色！”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慧优黛转过头。
顾清霜站在不远处，安静站在她左边，林小溪站在她右边。
六个人，面对面，愣住了。
林小溪先开口。
“好巧！”
安静点了点头。
顾清霜没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慧优黛也没说话，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个人站在动漫街中央，大屏幕上银时还在挖鼻孔，气氛一度尴尬。
林小溪又开口了。
“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最新上映的，《蜘蛛侠：格温》。”
安静点头。
顾清霜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慧优黛看了看冷月，冷月没表情。
看了看柳如烟，柳如烟低着头。
“好。”
慧优黛说。
电影院在动漫街的尽头，六个人买了票，走进放映厅。
灯关了，屏幕亮了。
格温穿着白色蜘蛛服，在高楼大厦间荡来荡去，金发在风中飘。
慧优黛看得很认真，冷月也看得很认真，柳如烟也看得很认真。
顾清霜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了慧优黛一眼，又转回去。
安静在看格温，林小溪也在看格温。
电影结束了，灯亮了。
慧优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看。”
冷月点头。
柳如烟点头。
顾清霜点头。
安静点头。
林小溪点头。
六个人走出电影院，站在门口。
慧优黛举起相机。
“来，拍照。”
六个人挤在一起，顾清霜站慧优黛左边，冷月站右边，柳如烟站冷月旁边，安静站顾清霜旁边，林小溪站安静旁边。
慧优黛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六个人的脸，有的笑，有的没笑，有的看镜头，有的没看镜头。
拍完了，顾清霜看了慧优黛一眼，想说什么，没说。
她拉着安静和林小溪走了。
林小溪回头喊“黛色拜拜”，安静没回头。
慧优黛看着她们的背影，转回头。
“走吧，送如烟回家。”
柳如烟抱着蛋糕盒子和首饰袋子，走在前面。
慧优黛和冷月跟在后面。
走到柳如烟家楼下，柳如烟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
慧优黛看着她。
“不客气。”
柳如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走进楼道。
灯亮了，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往上走。
慧优黛站在楼下，听着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了，才转身。
“走吧。
回家。”
又经过动漫街，又撞上了人。
陈小鹿、林笑笑、王甜甜，三个人手里拿着周边，纸袋子上印着银时的脸。
看到慧优黛，她们的眼睛亮了。
“黛色姐！”
慧优黛笑了。
“你们也来逛？”
“嗯！
我们买了银时的抱枕！”
陈小鹿举起袋子，林笑笑举起袋子，王甜甜也举起袋子。
慧优黛看着她们，想起小黛以前用零食收买她们的事。
她笑了。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餐厅在动漫街旁边，不大，但干净。
慧优黛点了很多菜，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烤饼，奶茶。
陈小鹿吃得很香，林笑笑吃得很香，王甜甜也吃得很香。
三个人边吃边聊，聊学校，聊老师，聊同学。
慧优黛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
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她觉得，听她们说话，比自己说话轻松。
吃完饭，慧优黛付了钱，给她们拍了照。
三个人挤在一起，比着耶。
咔嚓。
她们笑了。
慧优黛也笑了。
回到家，温若晴和林飒还在厨房里。
锅铲声、油滋声、香味。
慧优黛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妈，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
“饱了。”
“再吃一点。”
慧优黛坐下来，拿起筷子。
温若晴端上来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又夹了一块。
又夹了一块。
吃了三块排骨，半碗汤，几口青菜。
放下筷子。
“真的饱了。”
温若晴笑了。
“去写作业。”
慧优黛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数学作业、语文作业、英语作业。
她拿起笔，写了两道题，放下笔。
拿出手机，给陈小鹿发了一条消息。
“作业写了吗？”
陈小鹿回复：“还没。”
慧优黛回复：“帮我写。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陈小鹿回复：“好！”
慧优黛把作业拍下来，发了过去。
又给林笑笑发了一条。
“英语作业帮我写。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林笑笑回复：“好！”
又给王甜甜发了一条。
“语文作业帮我写。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王甜甜回复：“好！”
慧优黛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肚子开始胀了。
不是一点点胀，是很胀。
她吃太多了。
食堂三碗饭，路边烤串，奶茶，晚餐又吃了排骨和汤。
她的胃在抗议。
冷月走进来，坐在床边。
“你吃太多了。”
慧优黛捂着肚子。
“嗯。”
九音也走进来，抱着黑猫。
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慧优黛枕头旁边。
九音坐在慧优黛另一边。
“肚子疼？”
“嗯。”
冷月伸出手，放在慧优黛的肚子上，轻轻地揉。
顺时针，一圈一圈。
九音也伸出手，放在慧优黛的肚子上，轻轻地揉。
逆时针，一圈一圈。
两只手，一顺一逆，在肚子上打转。
慧优黛闭着眼睛，咬着嘴唇。
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舒服了。
顾清霜推门进来。
她走到床边，看到冷月和九音在揉慧优黛的肚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床尾，伸出手，放在慧优黛的脚踝上，轻轻地揉。
慧优黛的脚踝很细，顾清霜的手指很暖。
四个人，一张床，两只手在肚子上，一只手在脚踝上。
黑猫蹲在枕头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慧优黛在这片咕噜声里，慢慢地、慢慢地，快睡着了。
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冷月的手还在肚子上，九音的手还在肚子上，顾清霜的手还在脚踝上。
慧优黛没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冷月的手从肚子滑到腰，停了一下，没动。
九音的手从肚子滑到腰，也停了一下，也没动。
顾清霜的手从脚踝滑到小腿，停了一下，也没动。
三只手，三个位置。
没有人说话。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冷月的手收回来了，九音的手也收回来了，顾清霜的手也收回来了。
她们以为她睡了。
她没睡。
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冷月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穿过，九音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顾清霜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躲。
她只是躺着，让她们摸。
她太累了，不想动。
她只想睡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她在这条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