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的消息是在第三天早上传来的。多托雷正在实验室里做聚合实验,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
“女皇要见你。今天下午三点。”皮耶罗的声音很平。
“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但她的脸色不好。”
“知道了。”
多托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小王。”我在他脑子里叫他。
“嗯。”
“冰之神要见我。”
“你怕了?”
“怕?我怕她什么?我怕她断我材料,还是怕她关我实验室?”他站起来,把实验台上的零件归拢了一下。“她关不住我。她心里清楚。况且——”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她也未必能杀了我。”
还是年轻气盛呢。
下午两点半,多托雷走出实验室。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领大衣,他走到走廊里,桑多涅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不需要我跟着?”
“你跟着干什么?给我端咖啡?”
桑多涅看了他一眼。“给你收尸。”
“那不用,我要是死了,你收不收都一样。”
他走了。桑多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宫殿在愚人众总部的北边,隔着一个广场。多托雷走过去的时候,广场上没有人。雪扫得很干净,石板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宫殿的门是白色的,很高。两个卫兵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军装,手里握着制式火铳。他们看到多托雷,没有拦,没有问。门自己开了。
这里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没变化。
多托雷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看着冰之神,冰之神看着他。
“多托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冰面下的水流。
“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寒暄吧。”
冰之神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胆子很大,敢一个人来。”
“我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需要别人陪。”
“你怎么知道你能走?”
“我想走就走,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了我。”多托雷微笑笑着。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冰之神的王座发出细微的裂响,寒气在整个大厅里蔓延。
冰之神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是资格,是能力。”多托雷的语气很平,“能力到了,资格自然就有了。这是至冬的规矩,您定的。”
冰之神从王座上站起来。长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多托雷面前。她比他矮一些,但她的目光是俯视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地板上的冰晶在蔓延,一直延伸到多托雷的脚边,停住了。不是她停的,是冰晶自己停的,它们不敢靠近他。
多托雷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冰晶,又抬起头看着冰之神。
“您看,它们比您聪明不少。”
冰之神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以为你有匹敌我的力量?”
“匹敌?这个词不准确。”多托雷看着她,“力量不是用来匹敌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您的问题是需要假月亮,假月亮只有我能造。我有没有匹敌您的力量,与这件事无关。您杀了我,假月亮就没了。您关了我,假月亮也造不出来。所以您不会杀我,也不会关我。不是不能,是不划算。况且——您也未必能杀了我。”
这次他说得更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冰之神沉默了很久。她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来。
“你要什么?”
“时间。”
“如果我不给呢?”
“选择权在您手里,是要做一个愚者,还是做一个慧者,由您自己决定。”
“你在威胁我?”
“呵呵呵,只看您是否要重蹈坎瑞亚的覆辙。”
冰之神没有回答。
“我只知道,如果您是一个慧者的话,应选择与我交易。”
多托雷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希望您尽快给我答复,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广场上的雪越下越大。多托雷走在雪地里,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他没有回实验室,去了顶楼。
推开那扇银白色的门。哥伦比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她抬起头,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粉色的挑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来了。”
“嗯。”
陪哥伦比娅闲聊了一会。
“我去实验室了,我有些忙。”
“好。”
晚上十点,多托雷还在实验室里。桌上摊着假月亮的图纸,旁边放着几瓶月亮的眼泪。他拿着放大镜,在看一块晶体的内部结构。
他拿起听筒。
“多托雷。”是皮耶罗的声音。
“嗯,有什么事。”
“女皇同意了。两个月,材料的事,她会吩咐,人手和设备都会给你调配。”
多托雷靠在椅背上。
“看来她还是能拎得清轻重的。”
皮耶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话,像在说她以前拎不清。”
“以前是她的事。现在是现在。”
“你就不怕她以后跟你算账?”
“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况且她并非没有放弃想要杀了我,我跟她的帐多着呢。”
“你倒是想得开。”
“想得开的不是我。”
电话挂了。多托雷放下听筒,继续看晶体。
“今天你很狂嘛,观战得我热血沸腾。”
“身为神明她应该聪明一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就不怕她反悔?”
“反悔?亏的是她,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