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幡帝轻手轻脚地从教学楼的侧门溜了进去。
她刚在厕所里解除了变身，粉色蓬蓬裙化作光点消散，校服重新贴回身上，连头发上的兔耳发箍都变回了普通的黑色发卡。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时间，没人会在外面晃悠。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室，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心脏却砰砰跳得像在打鼓。
应该……没被认出来吧？
她想起刚才在巷子里，自己骑在那个怪人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嘴里还喊着“让你欺负人！让你搞破坏！”——那副模样，简直像个暴力狂。
而少年就站在巷口，看着她。
全程看着。
“呜……”
因幡帝捂住脸，整个人差点蹲下去。
丘比从她校服口袋里探出脑袋，用那种永远不变的稚嫩嗓音说，“没关系的，魔法可以避免被认出来，变身状态下，普通人是无法将你和日常形象联系起来的。”
“真的？”因幡帝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因幡帝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的脸又红了。
等等——如果没被认出来，那意味着少年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魔法少女，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奇怪女孩。
那她刚才在他面前紧张个什么劲？
那她刚才脸红个什么劲？
那她刚才逃走个什么劲？
“呜哇——！”她低声哀嚎，恨不得把头埋进墙里。
丘比歪着脑袋，金色的圆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还好吗？”
“不好。”因幡帝闷闷地说，“我觉得我搞砸了。”
“搞砸了什么？”
“搞砸了……算了，没什么。”
她重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
冷静，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想起了少年站在巷口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没有惊讶，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
那种平静，让她心里痒痒的。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因幡帝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他知道了，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
“强上什么？”丘比问。
“没什么！”因幡帝一把按住丘比的脑袋，把它塞回口袋，“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她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其实，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因幡帝从小就运气好。
考试蒙的都对，抽奖总能中，迷路也能走到目的地。
她的人生顺遂得像被谁提前写好了一份完美的剧本，只需要照着演就行。
所以，当丘比在某天放学路上跳到她面前，用那双红色的圆眼睛看着她，问“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的时候，她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好啊。”她说，就像答应一起去吃午饭一样随意。
然后，她就成了魔法少女。
没有契约，没有代价，没有灵魂宝石，也没有魔女。丘比告诉她，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只需要做一件事——打倒那些偶尔会出现的、四处搞破坏的怪人。
一开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因幡帝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偶尔穿着那件粉色蓬蓬裙在屋顶上吹吹风，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只会说话的白色生物给骗了。
直到有一天——
怪人出现了。
第一个怪人是一团扭曲的路灯，在公园里追着鸽子跑。因幡帝一拳把它砸成了碎片，然后回家吃了顿晚饭。
从那以后，怪人就时不时冒出来，而她的任务就是找到它们、打倒它们、回家写作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家伙。
因幡帝的脚步微微一顿。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靠在窗边，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眸，冰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气质。
如果少年在这里，一定会喊出她的名字——黑Q。
因幡帝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欠揍的笑容。
黑Q的眉头跳了一下。
“首先，我不是魔女。”她的声音冷得像刀片刮过冰面，“其次，那种邪恶的生物本来就该被我消灭，你难道没看过《魔法少女小圆》吗？”
“我怎么没看过。”因幡帝耸了耸肩，“变成魔法少女后，我可是把美少女战士全看完了，但那时动漫，现实是真正的丘比根本不一样，既没有灵魂宝石，更没有魔女，真不知道你干嘛那么应激。”
她歪着头，笑容更大了。
“在我看来，制造出那些丑陋怪物的你，才是邪恶的存在。”
黑Q的眼神沉了下来。
“哼，无知。”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不要以为你才是主角，像你这种自顾着自己享乐的家伙，太容易被蒙骗了。”
“我不是主角，难道你是吗？”
因幡帝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锋利的东西。
她其实并不讨厌黑Q。
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黑Q。
她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抢丘比，为什么要制造那些怪人。
她只知道，每次她打倒一个怪人，黑Q就会出现，用那种“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消失。
这种感觉很烦。
就像考试时遇到一道明明会做、却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因幡帝问，收起了笑容。
黑Q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那个东西。”她的目光落在因幡帝的口袋上，那里，丘比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它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它存在得好好的。”因幡帝把手插进口袋，护住丘比，“而且它是我的朋友。”
“朋友？”黑Q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它是什么？”
黑Q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因幡帝一眼，然后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喂！”因幡帝喊了一声。
黑Q没有回头。
“下次，我会把丘比带走的。”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不管你同不同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因幡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不满道。
“放狠话谁不会，到头来还不是打不过我。”
丘比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她的肩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真固执。”丘比说。
“是啊。”因幡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比我还固执。”
“我已经能感觉到更多了，她的身上存在着另一个特殊个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无疑怪物制造的能力是那东西赋予的。”
“和丘比你一样？”
丘比摇摇头，“不一样，它本该拥有比我更强大的力量，只可惜，它忘记了，就像一台强大的机械，当你把操作说明书丢掉后，就只能祈祷运气了。”
“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我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只要再来一次，我就能抓住那家伙。”
“这样呀，不过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很反派。”
“别在我面前装可爱，这没用。”
她收回目光，继续朝教室走去。
上课铃还没响，走廊上依旧空荡荡的。
她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某种单调的节拍器。
她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学，都在低头看书。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闪闪发亮。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望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正常。
丘比的确很值得怀疑呢......但我可不是会把到手的力量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