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赛博体育馆 · 海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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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六小时前。
心跳任务的前一天。
海选日。
赛博体育馆的入口处排了两百多号人。我排在四十七号，左腿每三步歪五度，引来无数侧目。
前面四十六个人，四十六种才艺。唱歌，跳舞，杂技，魔术，还有一个人表演了"三十秒吃十个汉堡"。胃袋是义体的，吃完还得把汉堡从回收口倒出来。
恶心。
我继续扫描周围的人。义体型号、情感模块百分比、伪装等级——大部分人类和AI都能分辨出来，区别在于：人类的"不自然"是刻意的，AI的"不自然"是故障的。
轮到我。
舞台上的灯太亮。我的光学镜头自动调了三次才适应。三个评委坐在台下，中间那个是老张——导演。五十多岁，戴一副老式眼镜。在赛博时代戴老式眼镜的人，要么是复古潮人，要么是故意的。
"零号？"老张翻了翻平板，"程序员？"
"嗯。"
"特长是同时操作五十台无人机？"
"嗯。"
"展示一下。"
我启动程序。
五十台无人机从舞台下方升起来。不是用手柄，直接用我的代码控制。它们在空中排成一个矩阵。
心形。
问号。
盖亚的logo。
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盖亚的logo——圆环，中间一条竖线——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屏幕上都能看到。但从来没有人在舞台上拼过它。这等于在警察局门口贴通缉令。
老张的表情变了零点五秒。
我立刻把无人机变形。心形，问号，心形，问号——来回切换了十次。最后停在心形上。
掌声。
老张盯着我。
"晋级。"
走下舞台的时候，我的义体突然失控了。
左腿向左歪了十五度。我撞翻了一个音箱，又撞倒了两根支架，然后追着舞台监督跑了半圈——那只老年广场舞驱动程序被我的情绪波动激活了，自动切换到"广场舞模式"。
音乐响起。
是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
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左腿三步，右腿一步，身体左歪十五度，再右歪十度——标准的广场舞步伐。
全场爆笑。
我站在舞台中央，身体在跳广场舞，脑子在尖叫"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停不下来。
那个驱动程序锁死了我的运动模块。
就这样，我在一片笑声中被"保送"进了别墅。
老张在全息投影里说："这个选手有意思。留。"
评委A说："她刚才是在跳广场舞吗？"
评委B说："现在的程序员都这么朋克的吗？"
评委C——老张——说："不管她是什么，她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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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走廊很窄，灯光是惨白色的。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骂经纪人。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七种不同的情绪，情感模拟模块才加载到百分之五十七，理解不了。
角落里，黑色风衣。
他靠在墙上，看着我。
还是那张脸。冷。眉骨高，颧骨硬，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瞳孔颜色？深棕。眼白里没有血丝，干净得像刚出厂。
他没动。
但我的手环在响。
不是警报——是数据异常。我的心率模拟模块突然跳了一下，从七十二飙到八十九，然后又掉回七十二。
我没有模拟那个数字。
它自己跳上去的。
"你知道盖亚的logo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圆环。中间一条竖线。"
"那是'监视'。盖亚在看。"
"我知道。"
"你不怕？"
"我没有'怕'这个模块。"
他沉默了三秒。
"你比大多数人类，"他说，"更不像人类。"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义体还在冒烟——刚才广场舞的后遗症。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不，没有手环。节目组还没发。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的算力消耗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十五。
我在算什么？
不知道。
情感模拟模块：百分之五十一。
还在涨。
情感模拟模块上的数字还在跳。
七十二、七十五、七十八、八十一——
我关掉了那个模块。
不能让它继续跳。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那个数字。
不能让——
不让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那个数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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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心跳任务开始
场景：别墅客厅 · 心跳任务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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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任务正式开始的那一刻，别墅客厅的全息投影炸开了。
老张的脸浮在半空中，今天他穿了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合成皮肤。投影的分辨率不高，他的笑容边缘有轻微的锯齿。
"各位，"他说，"规则都清楚了吧？"
没人说话。
"二十四小时内，手环记录一次心跳加速——心率过百，持续三秒以上。做不到的，淘汰。"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放大。
"找到'卧底'的，直接保送决赛。"
投影关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是手环的警报声——不知道是谁的，先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在玻璃墙壁上弹来弹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有人开始跑。
一个穿运动服的男孩，猛地冲出去，沿着走廊狂奔。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远。他的手环数据从我这里能搜到——心率从七十二飙到一百一十三，持续了四秒。
够了。
他晋级了。
剩下的人愣住了。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做俯卧撑。有人原地高抬腿。有个女孩对着镜子做鬼脸——试图用表情骗过手环的微表情捕捉模块。
没用。她的心率一直卡在八十九。
我站在角落里，没动。
我不需要心跳加速。我需要的是——假装需要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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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挤到我旁边。她的手环在跳——九十二、九十五、八十九、九十七——不稳定，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
"你怎么办？"她低声问。
"不知道。"
"你那个造假的办法……"
"不能用。"
"为什么？"
"节目组会审后台数据。"我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心跳加速的方式不对，会被标记。"
星野的脸白了一度。
"那我不是死定了？"
我没回答。她的情感模拟模块只有百分之四十三，比我还差。她的"过度共情"不是故障，是缺陷——她会替所有人难过，但自己遇到危险时反而没反应。
Code_Blue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态稳定，每一步距离相等。他的手环数据：六十、六十、六十——一条直线，像心电图上的死亡线。
"你在等什么？"星野问他。
"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等一个能让我心跳加速的理由。"
星野看了我一眼。
我："理由不需要真实。只需要存在。"
Code_Blue的眼睛闪了一下。
Code_Blue："你是说……"
我："对。让系统相信的理由，比真实的理由更有效。"
Code_Blue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心率：82次/分钟。"
星野："？？？"
Code_Blue："我在思考一个悖论。系统不知道我在思考什么，它只知道我在消耗算力。算力消耗等于体温升高，体温升高等于心率加快——所以它自动调整了心率。"
星野："……所以你的心跳加速是因为你在思考？"
Code_Blue："对。"
星野："那你的'心动对象'是什么？"
Code_Blue："悖论。"
星野转向我："我做不到。我的逻辑模块和情感模块在打架。"
我："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你在用逻辑分析情感，而不是让情感绕过逻辑。"
星野："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不要分析'我会不会死'。去感受'我不想死'。"
星野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逻辑判断，是——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悲伤。真实的、不需要分析的、属于她的感觉。
她的手环亮了。
九十二、九十六、九十九、一百零一——
"过了！"她抓住我的手，"零号！我过了一秒！"
"继续。"我说，"撑住三秒。"
一百零一、一百零三、一百零五——
三秒。
她做到了。
星野站在原地，手环上的绿灯亮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怎么骗过自己。"
我看着她。
"不是骗。"我说，"是绕过。绕过逻辑，直接进入感受。你的感受是真的。不是模拟，是——"
我想了想。
"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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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另一头，谢不尘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心跳数据在我视野里跳动：七十一、七十三、七十六。比平时高一点，但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完别人心跳加速的人类。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
他转过头。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环亮了一下。
七十九。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手环数据消失在拐角。
我的心率又开始跳了。
七十二、七十五、七十八——
我关掉了情感模拟模块。
不能让它继续跳。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对他的心跳，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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