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多谢二小姐提醒。”
卫瑾语气敷衍,跟哄小孩似的,“所以二小姐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因为觉得我剑技不俗,想讨教几招,现在知道是黄金楼误传,也就没有请教剑术的必要了吧?”
袁术还是不信:“你真的不擅长剑术?”
卫瑾不急不慢,摊了摊手:“二小姐刚才该问的也问了吧?总不能是我特意吩咐家臣们,合起伙来瞒着您?”
“也说不准呀。”
袁术撇了撇嘴,一脸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说不定你就是那种从小白天认真读书,晚上偷偷摸摸练剑,一练就是十几年。”
“明明已经身怀绝世剑技却无人知晓,就等着关键时刻出手,技惊四座呢。我看一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洒脱:“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承认,就当没这回事儿吧。”
卫瑾被她这脑洞给秀到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别说——某种程度上,这位二小姐还真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袁术没再纠缠,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卫。
那护卫会意,端着木匣走到两人面前。
“喏,送你的见面礼,收下吧。”袁术扬起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赏人一把瓜子。
“什么东西?”卫瑾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掀开匣盖。
木匣里铺着紫色蜀锦,锦上静静躺着一把长剑。
他看了袁术一眼,取出剑来。
有趣的是,这把剑只有半截剑身,前半截铸造得锋芒毕露,后半截却还是毛坯状态,粗糙的铁坯上连打磨的痕迹都没有。
靠近剑柄的位置,弯弯曲曲刻着两个古字。
卫瑾印象里,这种文字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始皇一扫六合之后就彻底废除了。
虽然他不认识这两个字,但大概猜到了这把剑的名字。
袁术见卫瑾表情略显古怪,以为他不满意,赶忙解释:“你先别嫌弃啊!黄金楼的楼主跟我说,这把剑虽然是件半成品,但来头不小,是那个叫什么……欧冶子打造的,比一般名剑贵重多了。”
她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护卫捧着的木匣:“对了,另一个匣子里放的是剑鞘,就是很破了。”
“那楼主还说,平时一定要把剑放进剑鞘里,还特意叮嘱绝不能换剑鞘。”
卫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半截剑身上,缓缓开口:“这把剑,应该叫胜邪吧?”
“哎?你知道?”
刚刚还有些忐忑的袁术,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果然没辱没本小姐送礼排面”的得意笑容,“那这把剑还不错吧?”
“是不错。”卫瑾欣赏了片刻,“春秋时,越王允常命铸剑大师欧冶子铸剑。”
“欧冶子赴闽浙一带名山大川寻找铸剑之地,最终因湛卢山清幽树茂、矿藏丰富、山泉清冽适宜淬剑,便结舍于此,历经三年,铸成了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五柄剑。”
“后来越王允常将湛卢、胜邪、鱼肠三剑献给吴王——胜邪在五剑之中,被描述为居于最上。”
袁术听得眉开眼笑:“那岂不是说,这把剑是欧冶子做的最好的一把?”
“也可以这么说吧。”
卫瑾又欣赏了片刻,示意护卫打开另一个木匣,取来那柄破旧的剑鞘,“不过,这把剑充满邪气。”
“当年吴王阖闾就曾持此剑主持祭祀活动,不久之后在与越王勾践的战争中,被这把剑反噬,伤了手臂,最终导致战败,伤重身死。”
“所以黄金楼那位楼主没骗你,那剑鞘的真正作用,是用来压制这把剑上的邪气。”
“你这样分开装在两个木匣子里,居然还没出事儿,不得不说你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啊!?”袁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把剑还能反噬的?”
卫瑾点了点头,“当年欧冶子打造胜邪的时候,发现剑中透着恶气,每铸一寸,便更恶一分,所以最后铸到一半便停手了。”
“那……那还是算了吧。”袁术说着伸手就要把剑拿回来,嘴上还不忘补一句,“回头我再让黄金楼给你寻一把更好的。”
“别呀。”卫瑾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胜邪捞了回来。
这把剑他是真喜欢,总觉得跟自己挺配的。
半成品,带邪气,还命硬。
两人你争我夺,一个往回拽,一个往回抢,拉扯之间,长剑寒光一闪,锋刃忽然直直朝袁术的手腕切过去。
卫瑾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右手猛地探出,五指直接攥住了剑刃,同时左手一把揽住袁术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袁术只觉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带,脚下一个踉跄,脸撞在卫瑾胸口,鼻子磕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发火,余光瞥见一道殷红。
卫瑾握着剑刃的手指缝里,血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你——”袁术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色刷地白了。
她从卫瑾怀里挣出来,衣襟歪了,发髻也散了,可这时候哪还顾的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嘴唇哆嗦了两下,扭头就喊:“来人!快来人!叫郎中!把雒阳最好的郎中给我叫来!”
两个护卫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往外跑。
“别喊了。”卫瑾的声音不大,却把那一片慌乱硬生生按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对卫谌说,“去取清洗伤口的药酒来,再拿些干净的布条。”
卫谌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袁术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拳头,眼神瞪着卫瑾,想骂他“你是不是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手不疼吗?”
“疼啊。”
卫瑾笑了笑,举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袖口上,洇开一片暗红,“但总比割在你手上强。”
袁术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谁要你管”,想说“本小姐稀罕你救”,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狠狠跺了跺脚,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卫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这剑,还真是邪门。”
卫谌端着药酒和布条跑回来,蹲下来给他清洗伤口。
药酒浇上去,白色的泡沫翻涌,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卫瑾咬着牙,一声没吭,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脸上还挂着笑。
袁术背对着他,听见药酒浇在伤口上“嘶嘶”的声响,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伤口清洗干净,卫谌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缠得仔细,末了还打了个结。
“行了,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