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园·九月一日〕
出发前最后一场模拟赛。
渚穿着比赛服——深蓝色,后背印着「4」号。这是她第一次穿正式的比赛服训练,面料很轻,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对手是学园里的其他马娘,水平中等。风间瞬特意选了五个,模拟札幌ステーク斯的参赛阵容。傲视一切不在其中——她在另一块场地训练,据说也在做最后的调整。
「记住策略。」风间瞬在起跑线边最后叮嘱,「起跑抢内道,前三百米保持在第三或第四位,别冲太前。六百米处开始提速,八百米处超到第二,最后两百米和傲视一切在赛道上拼刺刀。」
「如果她提前加速呢?」渚问。
「跟上。」风间瞬说,「注意体力分配。她的耐力比你好,如果跟得太早,最后可能没力气冲。」
渚点头。这些她已经背熟了,梦里都在跑这条路线。
「准备。」
六个人在起跑线前弯下腰。没有闸门,只有一条白线。风间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发令器。
砰!
模拟枪声响起。
渚冲了出去。起跑很顺利,她抢到了内道第三的位置,前面两个人正在争领跑。她按计划保持匀速,呼吸平稳,心率控制在160左右。
三百米标记线闪过。
她稍稍提速,超过了第二个人,现在跟在领跑的马娘后面。距离保持得很好,两个马身,既不近到被带乱节奏,也不远到失去位置优势。
六百米。
该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步子迈大。她超过了领跑的马娘,现在冲到第一位。
观众席上传来零星的掌声——今天有几个人来看训练,主要是其他队伍的训练员和选手。
八百米。
还剩四百米。她开始感到疲劳,非但没减速,反而又提速了。这是风间瞬要求的——模拟最后冲刺的强度。
一千米。
最后两百米。她咬紧牙关,把全身力气都压到腿上。视野开始模糊,只能看见终点线。
冲线!
她继续往前跑了十几米才停下,弯下腰大口喘气。
风间瞬走过来,手里拿着秒表。
「一分二十秒四。」他说。
渚抬起头,喘着气问:「比……比上次快?」
「快零点九秒。而且这是在模拟比赛节奏下的成绩,不是全力测试。如果全力跑,应该能进一分二十秒。」
渚直起身,擦了擦汗。一分二十秒,离傲视一切的记录还差零点二秒,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最后两百米速度多少?」她问。
「每秒十点二五米。」风间瞬看着手里的数据板,「比上次提升了零点零五米。快速伸缩复合训练见效了。」
渚笑了。这种进步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不过还有问题。」风间瞬话锋一转,「你最后五十米,右肩有点下沉,影响了摆臂效率。回去看录像,纠正。」
「是。」
「另外,起跑后抢内道时,你和二号有轻微碰撞,损失了零点零三秒。比赛时要更果断,要么抢到,要么让开,别犹豫。」
「明白。」
风间瞬把数据板收起来。「今天就到这。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出发去札幌。」
〔札幌·九月二日〕
难得的坐了一趟飞机。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下午三点。
札幌的气温果然比东京低,一出机舱就能感觉到凉意。渚穿着长袖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三炮倒是很适应,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有人曾说过:马娘,她抗冻!
「这边这边!」她挥手,「接待的人在那儿!」
一个穿着竞马协会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特雷森学园」。
「水泽选手,三炮同学,风间训练员?」他确认道。
「是的。」风间瞬点头。
「欢迎来到札幌。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小林。」男人笑容可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先送你们去酒店。比赛是明天下午两点,上午可以去场地适应一下。」
他们跟着小林走出机场,上了一辆中型客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打扮也是赛马娘和训练员。
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札幌和东京很不一样,街道更宽,建筑更矮,天空看起来更高更远。远处能看到山,山顶还有一点积雪。
「紧张吗?」三炮在她旁边坐下。
「有点。」渚实话实说,「毕竟是第一次和傲视一切正式比赛。」
「正常。」三炮说,「我第一场重要比赛前,一晚上没睡着。不过跑起来就好了,闸门一响,什么都忘了。」
渚点点头。她相信三炮的话——赛场上,身体记得比脑子清楚。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酒店干净整洁。小林帮他们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和日程表递过来。
「晚饭在二楼餐厅,六点到八点。明天早上七点早餐,八点发车去竞马场。」他交代完,礼貌地告辞了。
渚的房间在五楼,单人间。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有家便利店,招牌在暮色里亮着光。
她打开背包,拿出比赛服和钉鞋,整齐地挂在衣柜里。然后又拿出风间瞬给她的最后一份资料——对手的详细分析。
这次比赛一共十二个人,除了她和傲视一切,还有十个对手。风间瞬把每个人都分析了一遍,从最近三场比赛的数据,到训练中的习惯动作,甚至采访中透露的心理状态。
渚一页一页翻看。三号,擅长差行,最后冲刺强,但起跑慢。五号,逃马,习惯领跑,但耐力不足。七号,追马,后程爆发力惊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串串数字,一张张图表。风间瞬用红笔在某些地方做了标记,写着「可突破点」、「注意」、「机会」。
翻到最后一页,是傲视一切。
照片上的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花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如湖水。数据列在旁边,密密麻麻,每一个指标都高得吓人。但渚注意到,风间瞬在最后写了一段话:
「数据只是数据。赛场上,人是活的。她的弱点是……。如果你能打出她预料之外的节奏,就能制造机会。」
预料之外的节奏……
渚盯着那段话,陷入了沉思。
〔酒店餐厅·当晚〕
晚餐是自助餐,菜式简单,营养均衡。渚按风间瞬的要求取了餐——碳水、蛋白质、蔬菜比例严格按5:3:2。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吃着。
餐厅里人不少,都是来参加明天比赛的队伍。渚能认出几个面孔——资料上看过照片。他们也在看她,眼神里有好奇,有评估,也有隐隐的敌意。
这就是赛场,还没开跑,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三炮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盘子里堆得像小山。
「你吃这么多?」渚惊讶。
「明天又不上场,不用控制。」三炮满不在乎地叉起一块炸鸡,「而且这家炸鸡真不错,外酥里嫩。我记得那一场纪念前的苹果好吃,还有上上次的一次比赛,胡萝卜又脆又甜。」
渚笑了笑,继续吃自己的沙拉。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起头。
傲视一切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普通的运动服,棕色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一进来,整个餐厅的气氛都变了。说话声变小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傲视一切似乎习惯了这种关注,径直走到取餐区,按部就班地取食物。她的餐盘里东西不多,一份鱼,一份米饭,一份蔬菜,和渚的配置很像。
取完餐,她扫视了一圈餐厅,目光在渚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另一边的空桌,独自坐下。
「啧,」三炮小声说。
「她一直这样?」渚问。
「不是,」三炮压低声音,「她人可好了,管理事务上井井有条。」(虽然那也是后话了。不过,这个时期的手纲小姐这么狂吗?)
「管理?」
「嗯。」三炮喝了口果汁。
渚看向傲视一切的背影。她坐得很直,吃饭的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执行某种程序。这样的人,生活中除了跑步,还有什么呢?
「你觉得她快乐吗?」渚忽然问。
三炮愣了一下。「快乐?我没想过。赛马娘为什么要快乐?赢不就行了?」
「可如果赢了也不快乐,那赢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