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着眼前这铁塔般巍峨的漆黑身影。
尽管她从未亲眼见过这个人,但灵魂深处的本能、那铭刻在历代暗杀者骨血中的敬畏,却在疯狂地向她宣告一个事实:他就是死亡本身,是哈桑教团的起点与终点!
在哈桑教团最深层的秘辛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令人胆寒的告死传说——当首领迷失自我或教团堕落之时,山中老人便会自幽冥踏出,亲自斩下其首级。
而那昭示着不祥的骷髅面具与斩首大剑,正是初代大宗师的绝对象征。
哈桑中的哈桑,暗杀之王……山之翁。
‘啊啊……是因为没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甚至在这个死徒的诱导下,任由私欲和憎恨吞噬了杀意,所以才引来了这位大人的肃正吗?’
狂信子的嘴唇微微颤抖,然而内心却格外的平静。
如果结局是这样的话……她愿意接受。
因为对她而言,能死在信仰的源头剑下,是一种无上的救赎。
即便这种救赎的代价是死亡。
少女悄然闭上了双眼,放弃了一切抵抗。
一旁的杰斯塔却在这死寂中,强行牵动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用癫狂来掩饰本能的战栗。
“喂喂……你这家伙真的是 Assassin 吗?怎么感觉和我身边这位可怜的 Servant 小姐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呢?”
他犹如戏剧演员般,夸张地摊开双手,用那病态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老者:“呐……我说啊,既然你也是哈桑,应该很清楚吧?这位可怜的小姐并没有被赋予‘哈桑’之名,她只是个只会模仿的残次品,是你们教团的‘耻辱’哦?”
狂信子下意识地咬住下唇,但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半句。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杰斯塔藏于身后的右手。
那只惨白的手掌上,正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猩红血光!
狂信子瞳孔骤缩:“大宗师,小心——!”
但她的呼喊还是晚了半拍。
“嘿,得手了,老古董!”
杰斯塔的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阴毒,那只手掌瞬间化作比宝具还要锋利的血刃,以撕裂空气的极速,直刺老者的心脏!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偷袭,老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铛——!
下一刻,一道沉闷而悠远,仿佛从冥界深处传来的古老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雪原市的夜空中荡开。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音波,而是直接敲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告死”之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蛰伏在这座城市各方的顶级英灵们,全都感应到了这股异样的波动。
位于警察局审讯室中,正饶有兴致地配合警察录口供的 Saber 理查一世,猛地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奢华的酒店露台上,正端着红酒杯俯瞰众生的吉尔伽美什,眼底闪过一抹不悦的寒芒,他冷哼了一声:“嘁,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家伙么?”
某个医院深处,正在沉睡中的少女,同样微微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位于雪原市边缘的一家旅馆房间里。
这道跨越了因果的钟声,似乎也吵醒了沉睡中的母神。
“Aaa……?”
恢复成娇小萝莉形态的提亚马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瞅了一眼窗外。
而后很快,她又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缩回了被窝,在间桐悠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继续香甜地睡了过去。
……
“哈……哈……哈……”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僵在原地,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距离老者胸甲仅剩不到三寸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即将触碰到那具黑色盔甲的刹那,他这具死徒之躯,竟然硬生生地锁死了他所有的行动机能!
直觉在疯狂尖叫着告诉他——如果刚才没有强行收回手,那被抹除的将不仅是这具肉身,而是真正的‘死之概念’。
幽蓝色的火苗微微俯视着眼前的死徒。
“污秽之影。”
说罢,山中老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拔出了那柄漆黑的斩首大剑。
锵!
沉重的剑锋卷起一阵死亡的阴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狂信子猛然挥下!
少女认命般地紧闭双眼,扬起洁白的脖颈。
然而,预想中身首异处的剧痛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无形锁链断裂的声响。
狂信子错愕地睁开双眼,隐隐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那是维系她现界的魔力供给被彻底切断的征兆。
那股原本从杰斯塔那边源源不断传来的恶心魔力,连带着死徒对她施加的绝对主从契约……被一剑斩断了。
“您……”
狂信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仰望向这尊暗杀之王。
“迷途之雏啊。”
骷髅面具下,那幽冷的目光倒映着少女震惊的面容:
这不仅是赦免,更是来自暗杀者顶点的终极试炼。
“噫——!”
伴随着老者话音的落下,因死亡威压而彻底被击溃心理防线的杰斯塔,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遁入夜色之中。
山中老人并没有去看死徒离去的身影。
他静静地伫立在楼顶边缘,随后,那覆着盔甲的头颅蓦地转过,幽蓝色的目光精准地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个方位。
……
“咔嚓!”
雪原市的顶层公寓内,一面漂浮在半空中的魔术荧光幕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炸碎。
“喂、喂……你看到了吧?”
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自己”——青年形态的弗朗索瓦,神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端在手中的红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裂纹,殷红的酒液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
“哈桑中的哈桑,暗杀教团真正的王……”
“这种级别的怪物,为什么会以常规从者的规格降临在圣杯战争里?
弗朗索瓦优雅的嗓音此刻却显得无比干涩,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