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敲下回车键。雷达面板闪烁两下，暗了下去。
苏城靠进椅背，吐出一口烟圈。屏幕上那片代表深海先遣队的猩红色块，距离港区坐标只剩不到五十海里。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像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走廊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逸仙端着战术平板走近。她换下了那身硝烟味的制服，穿了件素净旗袍。衣摆边角还沾着几点没洗净的机油。
“上午的沙盒模拟战数据出来了。”
平板递到苏城面前。屏幕上跳动着几根刺眼的红色警告柱状图。
苏城没接，磕了磕烟灰。
“直接说结果。”
“打不动。”逸仙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组录像，“深海第三编队的残骸数据全录入沙盒了。今天驱逐小队上了对抗测试。火力全开。”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拧紧。
“连模拟靶标的防锈漆都没蹭掉。深海主力舰队的装甲厚度和能量抗性，比之前的先遣队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刚才萤火虫全速冲撞，模拟装甲连个凹坑都没留下，反作用力全吃回自己身上了。”
苏城盯着屏幕上那串飘红的受损数据。
“贴脸雷试过没？”
“试了。”逸仙叹气，“Z23抵近射击，鱼雷在装甲表面炸开，只留下一道白印。深海那边的外壳覆盖了一层未知的能量力场，常规火药根本撕不开防线。”
苏城视线越过逸仙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沙盒训练场。
巨大塑料球池边。
萤火虫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她那身原本崭新的幽蓝色合金涂层糊满黑泥，指甲缝里塞满草屑。
最显眼的是头顶。平时精神抖擞翘着的那根金色呆毛，现在软趴趴贴着头皮。额头正中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她握着半截树枝，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
“太硬了……大块头耍赖……撞不动……”
眼眶里包着两包泪，死活没掉下来。
标枪蹲在旁边，拿袖子帮她擦脸上的灰。
“不哭不哭，下次我们绕到后面打。”
Z23手里拿着个计算器，疯狂按动。按键声劈啪作响。
“绕后也没用。物理冲撞的角度不对。根据受力面积算，你的头槌动能被对方的弧形装甲卸掉了百分之八十。”Z23推了推眼镜，“如果改变切入角，或许能造成微弱的擦伤。但前提是你的颈椎能承受住反向撕裂的扭矩。”
萤火虫把树枝一扔。
“就是硬！我脑袋都起包了！不信你去撞撞看！”
Z23手里的计算器停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逸仙压低声音。
“孩子们的属性到瓶颈了。常规的物资补给，只能维持日常消耗。普通的面粉和军用燃油，打破不了这个壁垒。我们需要更高阶的能量源。”
她翻出另一页数据表。
“仓库里的高纯度燃油还剩五十桶。全灌下去，也只够她们放两轮主炮。深海先遣队两小时内就到。这仗没法打。”
苏城把手里的半截烟摁进烟灰缸。
“知道了。交给我。”
星海食堂后厨。
大料和海鲜混合的香味还没散干净。
苏城站定在巨大不锈钢案板前。唤出系统面板。
案板上凭空多出一个白玉罐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昨晚小石昊喝干兽奶后，苏城兑了半罐子高纯度过滤水涮出来的洗罐水。那小祖宗断了奶能把天捅个窟窿，纯血狻猊提纯兽奶的存货绝对不能动，那是命根子。真要是动了他的口粮，等他醒了，港区今天就得物理毁灭。但这洗罐水里残存的一丝荒古气血，够用了。
他又摸出一个小木盒。掀开。
一小撮暗金色粉末静静躺在里面。凯多来开家长会那天，被拉菲一炮轰碎的青龙鳞片残渣。大妖的鳞片磨成粉，最适合当催化剂。
最后，从冷藏柜端出一杯没喝完的灵能珍珠奶茶。
架起一口能炖下一头牛的大铁锅。倒进半锅高纯度过滤水。点火。
火苗舔舐锅底。
水面翻滚。苏城端起白玉罐子，把洗罐水倒了进去。
锅里的水瞬间沸腾。水体颜色转为诡异的暗红色。一股蛮荒的热浪扑面砸来。头顶的抽油烟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扇叶疯狂转动。
苏城捏起木盒里的青龙鳞片粉末，撒入锅中。
呲啦！
暗红色的汤汁里迸射出细碎的金色电弧。电弧顺着铁锅边缘往外爬，在空气里劈啪作响。
他端起那杯灵能珍珠奶茶，作为调和剂，缓缓倒入。
一把大铁勺握在手里。顺时针匀速搅拌。
铁勺划过锅底。阵法绘制的轨迹融入搅汤的动作里。每一次转圈，都在强行按压三种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
半小时后。
抽油烟机的轰鸣减弱。锅里的液体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散发微光的琥珀色药膳。奇异的奶香飘出，底色里藏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开饭了！”
苏城端着大不锈钢盆走出厨房。
塑料球池边的小萝莉们齐刷刷竖起耳朵。
萤火虫第一个冲过来。额头上的包顶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个比脸还大的铁碗，眼巴巴盯着不锈钢盆。
标枪和Z23也跑了过来，规规矩矩排在后面。
苏城拿起汤勺，给排队的小豆丁挨个盛满。
“趁热喝。喝完去后院消食。”
萤火虫端着碗。闻了闻奶香味。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碗见底。放下碗，抹了抹嘴。
“提督，甜的！”
嗝——
一个响亮的嗝打出。一团暗红色的热气从她嘴里喷出，在空气里扭曲消散。脚边的几根野草瞬间枯黄焦黑。
额头上的青紫色大包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头顶那根软趴趴的金色呆毛，通电般竖直。根部到尖端迅速转为刺目的赤红色。顶端甚至往外迸着细碎的火星。
“好热……”
萤火虫扯开领口。一股极其狂暴的动能从她身体里溢散出来。脚下的石板地裂开几道细缝。
“浑身都是劲！”
她扭头盯住食堂后院。
那里竖着一块两米多高、半米厚的特级装甲钢板。昨天刚从赵泰的旗舰上拆下来，准备修补防波堤的边角料。
“看招！”
双腿猛蹬地面。
坚硬的石板地直接炸开两个深坑。碎石乱飞。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残影。速度快到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头顶那根赤红呆毛拖着长长的尾迹，像颗彗星。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技巧。
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特级装甲钢板正中心。
轰！
极其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翻腾了一下。苏城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块号称能抵挡战列舰主炮轰击的半米厚钢板，在接触脑袋的瞬间，中心点直接崩塌。
没凹陷。没断裂。
被那股恐怖的动能，硬生生撞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粉末。
银色粉末随风飘散。落在草坪上，闪着刺眼的银光。
标枪手里的铁碗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好几米远。Z23手里的计算器屏幕直接裂成蜘蛛网。
萤火虫安然无恙站在原地。甩了甩头顶重新变回金色的呆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
“提督，这靶子过期了吧？太脆了。一点都不好玩。”
苏城看着满地的金属粉末。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长长的烟灰砸在鞋面上，碎成粉末。
牛顿的棺材板估计已经被这丫头一头槌顶碎了。
这哪是驱逐舰。这他妈是披着萝莉皮的歼星级动能穿甲弹。
视线扫过其他喝了药膳的小萝莉。
每一个身上都泛着微光。陈旧的舰装表面浮现复杂的能量纹路。整体属性完成跃升。
港区的防务能力，一锅汤，拔高了十个台阶。
角落里。
拉菲抱着白兔枕头，靠在走廊柱子上。面前的铁碗干干净净。
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舰装也没变化。
歪着头。闭着眼。呼吸均匀。
睡着了。
苏城走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吃饱就睡，一点属性没涨。”
弯腰把她抱起。走向午睡室。
......
夜深。
港区外海浪拍打礁石。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苏城起夜。路过午睡室。
极其微弱的“沙沙”声钻进耳朵。在海浪的掩盖下依然清晰。
停下脚步。手掌贴上虚掩的房门，轻轻推开。
没开灯。
窗外透进微弱月光。拉菲没在床上。
光着脚。闭着眼。站在墙壁前。
手里没东西。指尖贴着墙面，缓慢、有节奏的移动。
指尖游走过的地方，一道道银白色能量轨迹浮现。在墙面上交织。
这丫头又梦游画图了。
苏城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目光落向墙面。呼吸停滞了一瞬。
墙上的星图是活的。
银白色线条缓慢流动。像有生命的血管，在二维平面上不断重组、变幻。
最终。所有线条停止游走。
汇聚成一个清晰的、闪烁刺目光芒的坐标系。
一个箭头成型。
没有指向天空。没有指向深海。
而是穿透了屋顶的阻碍，笔直的指向无垠的深空。
拉菲的指尖停在箭头末端。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那里……有龙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