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刻着猩红“0”字的黑色通讯器躺在掌心。重量轻得像块塑料。指腹传来的温度却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苏城搓了搓手指。把这玩意儿直接扔进系统储物格最底层的封存区。
这东西透着一股子邪性。
拉过一张破木椅。他在星海食堂门外的走廊上坐下。海风吹散了刚才内海雷暴留下的臭氧味。
唤出【诸天幼儿园系统】虚拟面板。
手指在半空中划拉着。
“滴——”
刺眼的红光从面板边缘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深海第三舰队先遣队正在逼近！】
【距离港区仅剩五十海里！】
【预计两小时内接敌！】
苏城盯着那几行血红的字。眼皮狂跳。
“没完了是吧？”他咬着牙。指关节敲在木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才康娜那一通乱电。虽然把深海潜艇编队一锅端了。但也把港区水下防御几乎为零的致命短板彻底暴露了。
现在深海的先遣队直接压过来。摆明了是来试探虚实的。五十海里。这距离对那些怪物来说也就是吃顿饭的功夫。
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面。
拉菲正抱着酒瓶子在沙发上打呼噜。康娜抱着一截废弃炮管啃得正香。荒天帝抱着奶罐子砸吧嘴。
指望这群小祖宗现在去迎敌？
算了吧。
视线扫过右上角的余额。
“赞助费：1250点。”
“操。”苏城骂了一声。
养这群小祖宗太费钱了。昨天刚用赞助费兑换了纯血狻猊兽奶安抚荒天帝。花了五百点。今天康娜又把库存的装甲钢啃了一大半。为了补库存又花了两百点。
再加上拉菲每天要喝的酒。阿尼亚要吃的花生。
这点余额。买常规的星际级反潜网连个零头都不够。拿头去防？
把商城列表拉到最底层的“清仓处理区”。
这里全是万界大佬们抵扣学费时留下来的残次品。或者系统判定为“无明确分类”的杂物。
一行灰扑扑的商品信息跳入眼帘。
【降维纸飞机（残次品）】
【商品描述：某高维文明小学生的课后手工作业。因为折叠角度不规范，丢进垃圾桶。】
【售价：1点赞助费/沓（100张）】
苏城盯着那行描述。
“高维文明？手工作业？”他嗤笑一声。“这破系统卖东西向来喜欢夸大其词。”
上次买的那个“毁天灭地痒痒挠”。结果真就只是个普通的竹木痒痒挠。除了能给拉菲挠背之外没有任何卵用。
但这价格确实便宜得离谱。
一点赞助费买一百张纸。拿来给孩子们折着玩。或者给阿尼亚当画画的草稿纸也行。至少能让她们安静一会儿。别再出去拆家。
“兑换。”
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白光一闪。一沓厚厚的白色A4纸出现在手里。
纸张摸起来很滑。没有任何纹理。边缘甚至有点割手。
“就这？”
苏城捏着一张纸抖了抖。除了比普通的打印纸稍微重一点。完全看不出任何名堂。
不过他深知系统的尿性。正准备把这沓纸先扔进“沙盒”模拟场里测测安全性。
脑子里的念头刚起。
“园长爸爸，你在看什么？”
一个粉色的脑袋从木椅扶手下面钻了出来。
阿尼亚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腮帮子鼓鼓的。仰起头。大眼睛盯着苏城手里那沓白纸。
粉色的头发随风晃动。读心术的雷达已经悄无声息的展开。精准捕捉到了苏城那一秒的松懈。
“破纸……擦屁股都嫌硬……系统又坑我钱……”
阿尼亚听着苏城脑子里的碎碎念。眼睛亮了起来。
“阿尼亚要玩！”
她伸出沾着西瓜汁的小手。趁着苏城走神。直接从那沓纸里胡乱抽走了两张。
“去去去，手洗干净再玩，别弄脏了。”苏城没当回事。把剩下的白纸随手放在旁边的木桌上。继续在商城里翻找便宜的反潜地雷。
阿尼亚跑到走廊边缘。
把那张滑溜溜的白纸放在栏杆上。两只小手笨拙的对折。
“先折个尖尖……”
她嘴里嘟囔着。小手用力的压着纸张边缘。
“再折两个翅膀……”
海风呼呼的吹着。
阿尼亚刚折好一半。手一滑。
那张半成品的纸飞机直接顺着狂风卷了起来。
“哎呀！”
阿尼亚踮起脚尖去抓。没抓住。
白色的纸片打着旋儿。越过防波堤。直接顺着狂风卷进灰蒙蒙的海雾里。眨眼就没了影。
“跑掉了……”阿尼亚鼓起腮帮子。
她转头看了看木桌上的那沓纸。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张。
“还有一个。”
她重新趴在栏杆上。这次两只手死死按着纸张边缘。
“先折个尖尖……”
“再压平……”
“最后折两个翅膀……”
不到半分钟。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在她手里成型。机头钝钝的。两边翅膀一大一小。看着随时会坠机。
阿尼亚举起纸飞机。深吸了一口气。
“哈！”
用力把纸飞机朝着内海的方向扔了出去。
海风正好从陆地往海面吹。
那架歪歪扭扭的纸飞机借着风力。晃晃悠悠的飞过了防波堤。朝着内海边缘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飞去。
那块礁石是刚才康娜抓潜艇时没啃完的边角料。足有三层楼那么高。表面全是雷电劈出的焦黑坑洞。
苏城刚好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
视线追着那架纸飞机。
“别往海里扔垃圾，一会儿还得捞……”
话还没说完。
纸飞机慢吞吞的撞上了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刺目的强光。
甚至连一丝海浪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这是一种凌驾于本世界法则之上的绝对抹除。
在纸飞机机头触碰到礁石粗糙表面的那个瞬间。
这块十几米高、重达数百吨的立体巨石。突然失去了“厚度”。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神明巨手。拿着一把绝对平整的熨斗。硬生生把这块立体的石头。连同它周围十几立方米的海水、空气、甚至是光线。
直接熨平了。
苏城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在这一秒彻底抽空。
死死盯着海面。
那块礁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漂浮在海面上的、没有任何厚度的“画”。
画里有黑色的石头纹理。有凝固的白色浪花。甚至还有一只刚好飞过礁石上空的海鸥。
一切都完美的压缩在一个绝对的二维平面里。薄如蝉翼。死死贴着水面。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扭曲。却始终不破。
苏城后背的衬衣瞬间贴在了皮肤上。一阵湿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二向箔！
这他妈哪里是玩具！这是物理学意义上的降维打击武器！
这要是阿尼亚刚才手一抖。把飞机往食堂的方向扔。现在整个港区连同他在内。全都会变成挂在墙上的一幅风景画！
“哇库哇库！”
阿尼亚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那块石头变魔术一样变成了画。兴奋的拍着小手。
转身跑到木桌旁。伸手就想再去拿一张白纸。
“啪！”
苏城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沓白纸死死按在桌面上。力气大到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阿尼亚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苏城。
她读到了苏城脑子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极致的恐慌。
“不许动！”
苏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严厉。
迅速将桌上的白纸收拢。直接塞进储物格。并加上了最高级别的三重密码锁。
“阿尼亚，听好。”苏城蹲下身。双手按住小丫头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绝对不能碰这种纸。听懂了吗？”
阿尼亚被苏城严肃的表情吓到了。眼眶一红。委屈的点了点头。
“阿尼亚听话……不碰……”
苏城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站起身。再次调出系统面板。查看着储物格里的物品数量。
“降维纸飞机（残次品）：98张。”
苏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九十八张？
买了一百张。阿尼亚刚才扔了一张。应该剩九十九张才对。
怎么会少了一张？
猛地转过头。看向阿尼亚。
“你刚才折了几个？”
阿尼亚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个。第一个没折好，风太大，吹跑了。”
苏城的心脏猛地一沉。
几步跨到走廊边缘。目光越过防波堤。死死盯着远处的深海海域。
海风还在呼啸。
视线的尽头。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和翻滚的浪头。
......
距离港区五十海里外。
深海先遣队的残存编队正在海面上缓慢游弋。
一艘深海驱逐舰航行在编队的最前方。舰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生物装甲。高耸的雷达天线在雾气中缓缓旋转。
舰桥内。深海观察员正死死盯着声呐屏幕。
“雷达无异常反应，未发现高能目标。”
“声呐系统正常。未发现水下潜艇。”
“热成像正常。海面无障碍物。”
观察员通过内部频道向旗舰汇报。
“继续推进。那帮陆地上的废物刚刚耗尽了能量。现在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通讯器里传来旗舰指挥官冰冷的声音。
“明白。全速前进。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听说那个港区里有几个高能反应体。抓活的。带回去做实验。”
“是。”
就在这时。
一架歪歪扭扭的白色纸飞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穿透了海雾。
它看似慢吞吞的随风飘荡。但每一次机翼的上下晃动。周围的空间都像折叠的画卷般疯狂倒退。瞬间跨越了数十海里的物理距离。
它没有任何热源。没有任何金属反应。甚至连质量都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深海驱逐舰的防御系统对它完全视而不见。
纸飞机慢吞吞的、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迎头撞上了深海驱逐舰那厚达半米的舰首装甲。
没有警报。
没有爆炸。
整艘长达百米的深海驱逐舰。在接触纸飞机的瞬间。连同舰桥里正在汇报的观察员。直接摊成了一张铺在海面上的、长达几百米的黑色平面图。
后面的深海巡洋舰直接从这张“画”上碾了过去。甚至没感觉到任何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