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市,地下指挥中心总部。
在一间偏僻隐秘的静室内,法尔迪乌斯正背负双手,静静地伫立在实时监控屏幕前。
在他身后的暗影里,两团幽蓝色的火苗突兀地跃动着,宛如自深渊亮起的鬼眼,正无声地审视着他的背影。
“Assassin……么?那么,让我再次确认一下。”法尔迪乌斯并未回头,声音平静而冰冷,“你是历代‘哈桑·萨巴赫’中的哪一位?”
阴影中,那具披挂着漆黑重甲的魁梧身躯纹丝不动。
“——只是无名之辈。”
法尔迪乌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算了,我并不在乎你的过去。这次圣杯战争,我是幕后的策划者,亦是你的Master。而你要做的,就是完全服从我的效率优先准则。”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向那尊宛如死神雕像般的老者。
“放心,我会为你提供全美最先进的情报网与后勤补给,而你只需要化作我手中的利刃,精准地清理掉暗杀名单上的名字就足够了。”
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幽蓝色的火苗微微跳动,老者那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汝口中的‘名单’,于死者而言不过尘埃。汝之‘契约’,在天命面前亦轻如鸿毛。吾乃告死之羽,亦是终焉之召。汝……妄图雇佣‘死亡’本身吗?”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他拒绝服从命令。
法尔迪乌斯显然听出了这位Assassin的话外音,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无奈:“看样子……我似乎召唤出了一个完全没打算交流的大家伙呢。”
那么……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背上那殷红的令咒。
要动用这绝对的强制力吗?这或许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还是说,执行备选的B计划……
脑海中思绪飞速博弈,而就在这时,法尔迪乌斯突然莫名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刺骨的恶寒。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赫然看到‘山中老人’依然如山岳般静静伫立。
那两团幽蓝色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飘摇,至始至终,山中老人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而这种近乎静止的压迫感,却让法尔迪乌斯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这家伙……真的是Assassin吗?他忍不住怀疑。
可眼前这位,即便站在那里不动,其存在感也强得令人发指,仿佛他所在之处,便是死者的国度。
而且……
为什么刚刚自己在产生动用“令咒”念头的一瞬间,会产生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呢?
难道,他察觉到了?
法尔迪乌斯再次审视着老者,很快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重新抬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加密通讯铃声打破了室内凝固的气氛。
法尔迪乌斯下意识看了山中老人一眼,而后接通了电话。
下属急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法尔迪乌斯大人,后半夜在歌剧院制造动乱的英灵,刚刚已经被奥兰多署长令人抓进了警察局!”
“……”
法尔迪乌斯沉默了半晌,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会会那位自投罗网的‘英雄’吧。”
说罢,他看向身后的Servant,语气恢复了原本的平静:“Assassin,这里暂时交给你。不要擅自行动。”
老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宛如一尊守望墓地的苍古雕塑。
法尔迪乌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电子门的闭合声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静室内,那两团幽蓝色的火苗在阴影中闪烁,目光显得愈发深邃。
山中老人缓缓合上眼睛,正打算彻底融入黑暗。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魔力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自地下指挥中心外的某个遥远方向飘然而至。
山中老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山中老人那覆着骷髅面具的头颅缓缓抬起,眼眶中原本平静的幽蓝火苗骤然一亮,仿佛瞬间穿透了地下室的层层魔术结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气息的源头。
良久,一声夹杂着叹息与严厉的沉闷低语,在空荡荡的静室内幽幽响起:
“——原来如此。窃取了十八道奇迹的幻影,却将己身之信仰扭曲至狂热的愚者。未曾被赋予‘哈桑’之名的可悲幽魂,竟也在这虚假的盛宴中,被赋予了虚假的肉身么。”
是的,仅仅只是一瞬的气息交汇,这位立于暗杀者顶点的初代哈桑,便已然洞悉了那个游荡在雪原市夜幕下的少女身份。
那是历代教团中,最为悲哀的一个异类。
而在此时此刻,山中老人赫然感觉到了,少女正深陷污秽的死徒之手,其作为“暗杀者”的尊严正遭到践踏。
“也罢。”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音,山中老人缓缓握住了那柄宽大而夸张的斩首大剑。
“既然汝之灵魂仍在迷茫中徘徊,便由吾……为汝敲响那引路的晚钟吧。”
……
与此同时,雪原市奢华的顶层公寓内。
一名身材娇小,银发披散的少女,此刻正毫无吃相地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哈哈大笑。
她的面前漂浮着数十个魔术荧光幕,实时转播着整座城市的“精彩戏码”。
“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奥兰多那个木头警察,竟然真的把那个‘英雄’给关进局子里了……这应该是头一次有英灵被警察抓起来吧?”
弗兰切斯卡发出银铃般的轻笑,晃荡着纤细的白丝小腿,眼瞳中满是扭曲的愉悦。
对于这场她亲手参与策划的“电影”,她对目前的进度感到非常满意。
虽说那个神秘的蓝发女子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但,如果能让这出戏更精彩,也不是不能接受。
“咦?”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充满恶意的眸子瞬间瞪圆,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毫无画面的、漆黑的监视窗口。
哪怕隔着屏幕,哪怕隔着层层叠叠的魔术感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点的“死气”,却仿佛仍旧顺着情报网的脉络袭来。
那是生命对终焉的本能恐惧,是因果律在颤鸣,是万物寂灭的预兆。
“喂,你看到了吧?”
弗兰切斯卡下意识地喃喃。
作为普雷拉蒂,她曾见证过无数亵渎神灵的奇迹,也曾在漫长的岁月中玩弄过无数英雄的命运。
但在这一刻,她却有久违地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一旁的servant……准确说,是弗兰切斯卡‘从者版’的弗朗索瓦,同样注视着屏幕里出现的,此刻正立于雪原市尖塔顶端的老者。
弗兰切斯卡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那张精致俏丽的脸蛋上,重新浮现出了一抹既兴奋又夹杂着忌惮的病态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