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五条悟继续道:“首先我得承认,老哥你有一点说得很对——Saber的确是一直在「拯救」自己的臣子,未曾进行「指引」。但这也仅仅只是站在Saber个人的角度来讲罢了。”
“而有没有真的被自己的「王」所「指引」,这是只有足下臣子自己才能知道的事。”
“当然,你可能会问:倘若臣子真的得到了王正确的指引,以王为榜样且为王着迷,那么这个国家又怎么会因此而毁灭?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那只是因为,当你在为王时,国家局势相对安定,且你落座于王位时,从未曾露出过巨大破绽罢了!”
这话不禁听得伊斯坎达尔略微皱眉。
没错,当年他即位为王时,国家局势的确不算太乱,人民的生活相对安定。而年少时期的他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凭借着异常出色的领导才能,便将这个本就不算弱的王国进一步扩张和壮大,直至成为当时的世界第一帝国。而作为君王建立此等霸业的他,也被后世的人尊称为「征服王」!
而由于参加圣杯战争时会被「圣杯」植入当前时代的信息,所以即便双方属于不同的时代,他依旧能了解不列颠当时的时代背景。他不禁坦然道:“我得承认,我当时王国的情况的确强于Saber的不列颠,但我果然还是不能认同她是个王者!毕竟这一切说法都只是你的猜想,除非你能说出决定性的证据!”
听着伊斯坎达尔的反驳,五条悟随即自信道:“证据当然有——你那庞大的帝国在你身陨后紧接着便一分为三,便是最好的证据啊!”
“什么!”
听到这话,伊斯坎达尔愣住了。他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倘若真的所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那么即便在他离世后,他的王国也应该继续保持统一并传承下去,而绝非分裂!
见他开始思考,五条悟不禁继续道:“人这种东西,本是有着各种性格与个性的。本就驯服不了的动物,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同样驯服不了。就像大多数人会为王的姿态着迷并进行追随一般,还有一部分人就算你再怎么「指引」和「引导」,他们也依旧包藏祸心、暗图谋反。只是当时处于你的统治之下,迫于你的声势不敢随便造次罢了。因此……”
“Saber与你之间各自为王,且王国结局各有不同的原因仅仅在于——你们两者当时的国情不同罢了。”
五条悟最后得出结论道:“所以,你怎么就知道Saber的子民未被她那高洁的骑士精神所引导呢?就仅仅是因为王国毁灭于她的手中吗?毕竟,她「骑士王」的名号并不是自称,而是像你这个「征服王」一样,是被后世之人尊称的啊……”
听到这里,伊斯坎达尔不禁陷入沉默。五条悟则是继续道:“在我看来,不列颠的毁灭并非全部是Saber的原因,而是……命运使然啊。”
这一次轮到阿尔托莉雅愣住了,她不禁质问道:“何出此言?”
五条悟并未直接回答她的提问,而是反问道:“Saber,你一直说,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王国毁灭,并为此深深后悔,对吧?”
“没错!在我看来,如果能换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拔出「石中剑」,或许祖国会迎来更好的未来!”
而听到她的话,五条悟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反问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当时不拔出「石中剑」,后面便再也无人能将其拔出这样的结果吗……”
“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托莉雅愣住了。五条悟继续质问道:“倘若因无人拔出「石中剑」而导致不列颠没有国王,轻易因内忧外患而摧毁的话,你觉得这难道就不是你的问题吗!”
“这……这不可能!偌大的王国,怎么可能除我之外无人胜任为王……”
阿尔托莉雅反驳的话还未说完,五条悟便大声打断道:“那我再问你——你未成王之前,一直所做的事……是什么!”
“欸?是……是……”
阿尔托莉雅只觉面对对方的提问如鲠在喉,儿时的记忆逐渐浮现在她的眼前……
在她大约5岁时,被领进了老骑士艾克托爵士之家,结识了义兄凯。自此,阿尔托莉雅在养父家过着清贫的生活,作为一名见习骑士,被艾克托训练剑术和礼仪,同时与父兄一起参与务农。当然,这些都是次要活动。阿尔托莉雅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着身为王的教育——即使在每天仅有的3个小时睡眠之中,也被梅林灌输着王的教诲。如此无休止刻苦学习、训练的日子,从未有一刻停歇,为的就是成为当时不列颠的支柱,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从即将毁灭的命运中解脱。因此,一刻不停歇努力的她,誓要成为不列颠最伟大的王者。
“怎么了?为何不说话了?倘若你心中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妨说说看……”
听着五条悟的询问,部下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地从她脑海中闪过:高文、兰斯洛特、贝德维尔、阿格规文、加雷斯、崔斯坦……
「不对……有什么不对……他们如果成为王的话……缺乏着某种决定性要素……」
仿佛所有「圆桌骑士」此时都单膝跪地、臣服于自己的面前一般。这一刻,阿尔托莉雅突然意识到——那个决定性要素名为「孤高」。
“你一直以来的人生,都是在为了成为王而努力。这其中蕴含的辛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为王的能力。而至于「石中剑」除你之外无人能拔出的可能性,你其实也并不是想不到,只是因为……”
五条悟**裸地说出了那个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答案:“……你不敢想啊!”
这一刻,阿尔托莉雅只觉浑身上下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瞳孔颤抖着,她终于理解了一个事实——那便是,不管她有没有成为国王,不列颠都必然会走向毁灭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
再也无法忍受打击的阿尔托莉雅瘫坐在地上。碧绿的瞳孔注视着脚下地面,豆大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流淌出来!不管做出何种选择,都无法挽救自己王国命运的这一绝望现实,不禁让她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啊啊啊!!!”
看着痛哭中的她,吉尔伽美什不禁露出恶意的微笑道:“真是令本王着迷的姿态呢。这因理想无法达成而痛苦的泪水,想必……无比甘甜吧?哼哼哼哼……”
吉尔伽美什正感到愉悦,五条悟却从旁怼道:“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金闪闪!”
倘若别人这么说,他定然会当场发怒,不过被自己认同的家伙当然属于例外。因此,吉尔伽美什只是瞥了五条悟一眼,便继续饮酒,没再多说什么。
五条悟则对痛哭中的阿尔托莉雅说道:“很遗憾……命运似乎就是这么个东西。你无法去改变什么,但至少有件事你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了啊……”
“……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痛苦中的阿尔托莉雅不禁抬起闪动泪光的眼眸。
只见五条悟嘴角露出笑容,以肯定的姿态道:“那便是——你尽到了一个作为王者该尽的职责啊!”
听到这话,阿尔托莉雅愣住了。而对方继续道:“倘若你当初未拔出石中剑,不列颠或许会如同尘埃般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而正是因为你这个骑士王接手掌管不列颠,这个王国的故事才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说着,五条悟回过头仰望星空道:“说真的,你想拯救自己的国家,为了让自己不再后悔而借助圣杯之手改变历史,这并没有错……但也同样请你相信,由骑士王和她那一众圆桌骑士谱写于历史的、那被后世之人所代代相传的伟大故事,也一定没有错啊!”
“所以啊……”
说着,他看向这个柔弱的少女骑士,露出爽朗笑容道:“原谅自己吧,Saber。作为古往今来享誉「骑士王」之名的你,完全有这种资格哦~”
听着对方这略显调皮语气的话,这一刻,金发碧眼少女的瞳孔之中展现出异样光彩……
她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是这样啊……是这样呢……真的很神奇。我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十分痛苦和心痛……但却出奇地……没有再感受到一丝后悔啊……”
她随即将手扶向心口,俏丽的脸上闪烁着动人的神采,以温柔的视线注视眼前之人道:“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真的非常感谢你……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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