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会分部中,圣职者的职位高于圣骑士和恶兆骑士,承担着日常事情安排、情报整合上报以及常规打理教会的职责
他们是教会所在城区的负责人,负责解决一切异常
而在所有圣职者之上,每座城市的分布仅设一位守望骑士
守望骑士一般只处理琐碎教务,而另外的职责便是镇守城市,应对足以撼动城市的顶级异端威胁,成为镇压灾难的最后防线,无一不是高阶者
新启城教会分部深处的议事厅内,一片肃穆
浮空光幕悬在半空,淡蓝色的微光不断刷新着城市各处的异端情报与巡查记录,照亮几名身着制式长袍的圣职者
他们站姿笔挺,神情严肃,一句句汇报清晰而规整
议事厅上首,守望骑士莫拉蒂悬空而躺着
他没有穿戴教会的正式制服,只一身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
整个人借着魔法静静浮在半空,双眼半阖,看上去慵懒而散漫
圣职者们依次汇报近日的情况
“报告莫拉蒂大人,异端【明日之星】最新踪迹出现在B区边缘,已派遣圣骑士跟进,目前尚未消灭”
“报告大人,C区异端组织【野兽】已彻底清剿,全员歼灭,区域秩序恢复正常。”
“报告大人,市内卡卡区的街头疑似出现使用黑魔法等异端行为,怀疑者皆已灭杀”
“另外,据巡查结果,旧贵族缪斯家族现任家主卡维斯·缪斯近期有变卖祖传古董的行为,交易对象为登记在册的正规古董商,流程合规,未侦测到异常魔力波动,暂无其他异样”
莫拉蒂悬浮的身躯微不可察一顿
他缓缓掀开一条眼缝,纯白色的瞳孔淡淡一闪,轻声念出那个姓氏
“缪斯……”
声音轻浅,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随后他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继续观望即可”
圣职者躬身领命,依次退下
议事厅重归安静,莫拉蒂重新闭上眼,依旧保持着浮空的姿态,一动不动
在交易完不久后,卡维斯乘坐的轿车驶入缪斯宅邸庭院
午后的阳光正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在青石地面铺出斑驳的光点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老牌贵族宅邸,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热闹,空旷、安静,甚至称得上冷清
他推开车门,对等候在一旁的侍从微微颔首,然后把纹章交给他,径直走入宅邸内部
没有多余停留,卡维斯一路走上二楼书房,将随身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桌案上早已堆满家族公务,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空隙
缪斯家族如今本就势弱,主支凋零,旁支虎视眈眈,宅邸维护、仆从薪俸、设施修缮……
桩桩件件都必须由他亲自决定,琐碎而沉重,日复一日压在肩头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账目,指尖一行行划过数字,面色始终平静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没有温度
卡维斯埋首处理公务,将一切杂念暂时摒除
直到天色渐渐沉下,暮色漫进房间,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芙拉赠予的那枚银质缪斯纹章扣,还没有经过安全检测
在这个异端潜藏、艺术战争阴影未散的世界,任何来历不明的物品都可能暗藏危险
即便赠予者举止得体、交易流程正常,他也不会有半分松懈。谨慎早已刻入生活的每一处
不过今天可能是太忙的缘故,有些疏忽了
卡维斯按下传唤铃
侍从很快敲门进来,等候吩咐
“取教会认证的检测仪和今天中午的纹章过来”
他语气平淡
不多时,一台小巧精致的魔导检测仪和家族的纹章被恭敬放在桌上
这是检测仪卡维斯以前向教会定制的魔导器,可检测魔力残留、异端污染与精神诱导痕迹,是接触不确定的物品前必不可少的步骤
卡维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纹章扣
银质表面刻着清晰的家族徽章,触感温润,看上去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
他将其放在检测仪中央,按下启动键
淡白色的光芒缓缓扫过,光屏上数据跳动
最终清晰显示:安全无异常
确认无误后,卡维斯将纹章扣收好,起身走向书房最内侧的隐秘储物间
这间小房间不大,没有摆放任何拍卖级古董,也没有稀有魔法物品,里面全是他私人最珍视的东西
母亲生前常用的眼镜、父亲赠予的幼年佩剑、几位亲近长辈送的小物件,以及……曾经兄长送他的帽子
每一件都普通,却承载着他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只是如今,亲人尽数不在,只剩他一人
卡维斯轻轻打开储物柜,将那枚回流的纹章扣放入家族旧物的格子中,动作轻缓
关上柜门的刹那,他的目光顿在了角落一只不起眼的木盒上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沉默片刻,取下木盒,回到书桌前坐下
木盒质地温润,表面雕着细腻花纹,历经岁月依旧完好
盒盖轻轻掀开,一只金色怀表静静躺在绒布上,光泽柔和内敛
怀表做工精致,表身纹路细腻,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低调的厚重
唯一显得怪异的,是表背那一行弯曲流畅的文字,线条优美,明显不属于当下通用的文字
小时候,卡维斯对此好奇到极致
他无数次拽着母亲的衣袖追问,这是什么文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刻在上面
母亲总是温柔笑着,告诉他那是古精灵语
而再往下问,她便只会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说
【这是你的名字啊,小卡维斯】
之后便笑而不语,不论他怎么缠闹,都不再多言
这么多年,怀表一直停摆,指针纹丝不动
卡维斯找过无数钟表匠与魔法工匠检修,没有一个人能查出问题,仿佛它天生就是静止的
久而久之,他默认怀表本身就是不动的,只当作念想珍藏
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冷的金质表身,回忆不由自主涌上来
儿时的笑声、家人的模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常,一幕幕闪过,又一点点淡去,只留下心底一片空寂
他就那样安静握着怀表,神色柔和了些许,褪去平日的紧绷与淡漠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卡维斯猛地一怔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只停摆近十年、被他认定彻底损坏的金怀表,动了
秒针平稳跳动,分针与时针缓缓挪动,那么的流畅自然,仿佛从未停止过
惊疑刚在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气息骤然笼罩整个书房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
下一刻,时间被彻底凝固
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在半空,窗外风声戛然而止,连光线都定格成一幅静止的画
整个世界被按下暂停,只有卡维斯本人,仍保有完整的意识
异变毫无预兆爆发
无数红蓝色脉络从他握表的指尖疯狂蔓延而出
像狰狞的血管,又像扭曲的光流,带着妖异的光泽,顺着手臂急速攀爬,钻入皮肉,贴紧骨骼,以不可抗拒的势头席卷全身
卡维斯脸色骤变,第一次被真切的恐惧攫住
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本能地抬手撕扯那些红蓝脉络,想要将它们从身上扯掉、剥离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些脉络都像是长在血肉之中,根本无法扯断,反而蔓延得更快,瞬息间便爬上脖颈、脸颊
慌乱之中,他手腕猛地一甩
金怀表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翻转
卡维斯的视线下意识追去,正好落在翻转过来的表背
那一行他从小看到大、却始终不懂的古精灵文字,清晰映入眼中
下一秒,一股莫名的知识强行冲入脑海,没有过程,没有预兆,直接烙印在意识里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这行文字
那确实是一个名字
但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根本不是卡维斯·缪斯
真相刺入脑海的刹那,极致的剧痛轰然炸开
那是……
阿——!!
啊——!!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静止的空间吞噬大半,只剩下压抑而痛苦的嘶吼在书房里回荡
红蓝色脉络彻底覆盖他全身,钻入血肉,缠上骨骼,与他的身体牢牢绑定,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拆解、撕裂、再重塑
卡维斯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崩裂
躯干被强行拉长,又在中途诡异分裂,上半身一分为二,每一半都是完整的他,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痛苦
二变四,四变八,无数个卡维斯从本体中分裂而出,彼此嘶吼、颤抖、挣扎,但却共享同一个扭曲的下半身
分裂的身躯不断旋转、压缩、缠绕,最终化作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红蓝色圆环,光芒妖异而冰冷
圆环中央,一只漠然的红蓝色竖瞳缓缓睁开,俯瞰一切
在那片极致的混沌里,卡维斯看见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甜点的甜、钞票的冷、花朵的艳、器物的规整、光影的对称、线条的美感……
世间一切可被感知的“美”,全部汇聚在一起
构成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卡维斯看见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
卡维斯猛地回神
他仍坐在书桌前,掌心依旧握着那只金怀表,指针平稳转动
书房恢复正常,空气流动,尘埃落下,阳光缓缓移动,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下一秒,更强烈的剧痛席卷全身
不是皮肉之痛,是整个身体被撕裂、揉碎、重新刻印的痛楚,像是要深入骨髓,穿透灵魂
他浑身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衣物
他想喊叫,想挣扎,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颤抖,承受着一切
剧痛缓缓褪去后,他颤抖着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之下,肌肤之上,一枚清晰的印记静静浮现
数道红蓝色圆环层层交织,中央嵌着一只冰冷妖异的红蓝色眼瞳,与他在异象中看见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裂痕,一切外表都正常
但记忆无比清晰
每一幕画面,每一丝痛苦,都深刻在脑海深处
卡维斯坐在寂静的书房里,浑身冰冷,心脏狂跳不止,握着怀表的手不断颤抖
这时
在世界的街头暗处,有人猛地跪倒,浑身颤抖
有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有人停下手中的一切,脸上露出痴迷而敬畏的表情
他们都在看向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