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转身,推开门,走进雨幕。她没有撑伞,任由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混着未干的泪,分不清是雨是泪。橘橙色的衣裙在雨中显得单薄,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她腰间的长虹剑,宁折不弯。
黑小虎站在窗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雨幕,走向望湖楼。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踩出一个血淋淋的脚印。他想叫住她,想冲出去拉住她,想对她说“别走,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魔教少主,她是七剑之首。因为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正邪对立,隔着那些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和使命。
他只能看着,看着她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终于到了该醒的时候。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是虹猫在唱,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飘进他的耳中——
“临安初雨 一夜落红
春水凝碧 断雁越澄空
挥袖抚琴 七弦玲珑
芦苇客舟 雨朦胧
那年竹楼 惘然如梦
纤指红尘 醉影笑惊鸿
皓月长歌 把酒临风
倾杯畅饮 尽长虹
浮云事樽前休说
弹指间昨日堪留
韶华易逝 岂料星移半昼
蓦回首 舟过群山万重
何处江湖何处留——”
歌声凄美,像离人的挽歌,像无望的眷恋。黑小虎看着雨中那个渐行渐远的橘色身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望湖楼,走向那些等待她的同伴,走向那个没有他的、光明的未来,心脏痛得像要裂开。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他转身,对一直静静站在身后的跳跳说:“管家,我们也该走了。”
跳跳摇着扇子,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可眼神却异常深邃:“少爷,七侠齐聚望湖楼,我们要去哪儿?”
黑小虎淡淡道:“当然是黑虎崖——”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跳跳手中 出现的一把剑。
那是一把青色的剑,剑身隐泛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剑尖斜指地面,剑气凌冽,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青光剑,七侠第六剑,青光剑主的剑。
黑小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跳跳。跳跳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可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一片杀意。
“你——”黑小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窗外的雨声中,忽然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四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掠来,瞬间落在客栈四周的屋顶、树梢、墙角,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蓝发的蓝兔,青衫的逗逗,魁梧的大奔,紫裙的莎丽。
七侠中的四剑,到了。
而远处的望湖楼下,虹猫愕然回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把泛着青光的剑,看着那些将她心爱之人团团围住的同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望湖楼的灯火在雨中摇曳,像嘲弄,像叹息,像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无望的爱恋。
黑小虎看着跳跳,看着那把青光剑,看着窗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看向远处那个僵在雨中的橘色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里最后的阳光,温暖,却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青光剑主,卧底十年,真是……辛苦你了,管家。”
跳跳的笑容更深了,可那笑容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少爷,对不住。但今夜,你走不了了。”
黑小虎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漆黑,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像他此刻的眼神,冰冷,决绝,不带一丝温度。
“那就,”他看着跳跳,看着窗外那些敌人,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惊慌失措的橘色身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试试看。”
临安之雨,雨声渐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