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武高中的大礼堂,今晚被强行注入了名为“上流”的血液。
为了迎接秀知院的视察团,学校不仅铺设了昂贵的红地毯,甚至连空气中都喷洒了某种带有侵略性的冷香。现充们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和小礼服,带着刻意练习过的矜持笑容,在交错的光影中编织着名为“人脉”的网。
比企谷八幡站在厕所的穿衣镜前,死死地瞪着镜子里那个被黑色西装束缚住的、眼神依旧腐烂的怪物。
“这根本不是西装,这是某种针对孤独者的处刑具。”
八幡扯了扯紧勒脖子的领带。为了不给平冢静丢脸(或者说为了不被平冢静的铁拳物理性物理化),他被迫放弃了那个能让他安心的廉价连帽衫。
“比企谷君,如果你再继续跟镜子里的那个落后者深情对视,我恐怕得让保安来把你带走,罪名是‘猥亵公共设施’。”
雪之下雪乃推门而入——当然,是在确认过这是公共休息区的前提下。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露肩晚礼服,长发被精致地盘起,颈间的蓝宝石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冷艳。
“雪之下,如果你是来炫耀你的宝石比我的命还要贵,那你已经成功了。”八幡转过身,死鱼眼里透着一种由于过度正式而产生的虚弱感。
晚宴的会场内,琴声悠扬。
就在八幡试图摸向角落那盘无人问津的冷切火腿时,一个带着毒性的香气瞬间封锁了他的所有退路。
霞之丘诗羽穿着一件近乎全黑的丝绒长裙,修长的双腿在开叉的边缘若隐若现。她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玩味得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黑寡妇。
“啊,这不是我那位擅长书写‘孤独美学’的男主角吗?”诗羽学姐微微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了八幡的耳根,“穿上这身皮囊后,你那股‘厌世感’反而变得更诱人了,简直像是为我的新结局量身定做的祭品。”
“学姐,这种充满了文艺病气息的搭讪,建议留给那些渴望进你剧本的纯情学弟。”八幡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呵呵,可是那些‘纯情学弟’的灵魂里,可没有你这种充满化学反应的浓硫酸呢。”诗羽举杯示意,视线却穿过八幡,看向了正从大门口缓缓走入的、众星捧月的四宫辉夜。
“看啊,真正的女王登场了。比企谷君,你觉得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谁会是第一个崩坏的牺牲品?”
晚宴的重头戏,是两校的艺术交流。
冬马和纱坐在舞台中央的斯坦威大钢琴前。她穿着纯白色的抹胸礼服,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琴声变了。不再是练习室里那种暴虐的杀戮,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却又在每一个音符间寻找着某个特定听众的、令人心碎的索求。
“啪!”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断裂声,隐藏在轰鸣的乐章中。冬马的指尖渗出了一抹鲜红,但她没有停下,眼神中的决绝让全场动容。
站在辉夜身后的早坂爱,此刻正穿着全套的秀知院制服。她的手藏在袖口里,正疯狂地按动着终端。
“心率再次上升,心律失常预警。”早坂盯着八幡的侧脸。
她看着八幡眼中的担忧,看着诗羽学姐对八幡的纠缠,看着雪之下雪乃站在八幡身边的理所当然。一种作为“专业人士”绝不该有的混乱,正在撕裂她的职业素养。
“大小姐,晚宴结束后,申请对比企谷八幡进行‘深度心理压制’。”早坂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四宫辉夜的耳朵。
辉夜端坐在主位,轻轻摇了摇扇子,眼神落在八幡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早坂,你的‘压制’,是打算用四宫家的手段,还是打算用‘早坂爱’的方式?”
早坂爱的手僵住了。
当所有人都在为冬马的演奏疯狂鼓掌时,八幡悄无声息地逃到了露台上。
外面的夜风微凉,终于吹散了那股让他作呕的奢侈味。
“比企谷君,领带歪了哦。”
加藤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露台的石柱旁。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平淡得像是一朵开在豪车车库里的无名小花。
“加藤,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吐槽你的神出鬼没了。”八幡靠在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因为大家都只盯着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所以没人会注意到路人的移动啊。”加藤惠递过一罐——依然是那种廉价的麦茶,“特意从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回来的,会场里的香槟,味道太奇怪了。”
八幡接过麦茶,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了现实。
“谢了。这种时候,果然只有你这里的空气是清醒的。”
“是吗?但我看到的比企谷君,刚才在看冬马同学表演的时候,眼神可是很温柔的。”加藤惠侧过头,长发在风中微微摆动,“如果比企谷君觉得这身西装太重,我可以帮你把它撕开一点点缝隙哦。虽然我没有四宫家的权力,也没有诗羽学姐的文笔,但‘视而不见’这种特权,我是可以分享给你的。”
她轻轻拽了拽八幡的袖口。在这一片奢华的喧嚣中,八幡看着加藤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觉得,或许在这个名为“真物”的孤岛上,有人已经提前为他修好了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