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总武高的社交生态是随处可见的灌木丛,那么秀知院学园的访问团,就是带着雷霆之势入侵的原始巨兽。
校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穿着深色制服的黑服保镖封锁了道路。而在这一片肃杀中,一名少女缓缓走下车——黑色的长发用红色丝带系起,眼神中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近乎神性的傲慢。
四宫辉夜。
“这就是早坂调查了一个月的地方吗?”辉夜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掠过那些被震惊到失声的平民学生,“空气中充满了名为‘松懈’的因子,真是令人提不起劲。”
站在她身后的,是正处于“女仆模式”的早坂爱。她低着头,金色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唯有那双紧紧攥着文件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大小姐,请务必注意礼仪。这所学校的雪之下家,在政治影响力上虽然不及四宫,但在本地根基极深。”早坂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提醒道,眼神却鬼使神差地扫向了二楼那扇经常有死鱼眼探出的窗户。
侍奉部的活动室,此时正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存亡危机。
原本狭小的空间里挤进了四宫辉夜、藤原千花以及随行的早坂爱。雪之下雪乃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成真空,发出了无声的爆鸣。
“久仰大名,雪之下家的次女。在四宫家的资料库里,你被评价为‘过度追求正确的理想主义者’。”四宫辉夜端起雪之下倒的红茶,抿了一口后,淡淡地评价道,“茶的味道不错,但泡茶的人,似乎还活在名为‘正义’的象牙塔里。”
“评价收到了。我也很意外,像四宫家的大小姐这样的大忙人,竟然有空专门来这间简陋的教室,指点平民的‘正确性’。”雪之下雪乃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火药味几乎要在室内实质化。
而就在这决定命运的对峙中,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长叹。
“我说……既然两位女王大人都要统治世界了,能不能放我这个只是因为‘想喝茶’才留在这里的背景板回家?今天超市的特价萝卜可是不等人的。”
八幡靠在窗边,死鱼眼中满是“快放我走”的疲惫。
四宫辉夜的视线终于移向了那个被早坂爱多次提及的少年。
“你就是比企谷八幡?”辉夜站起身,缓缓走到八幡面前。她身上那股由金钱、权力与血统堆砌而成的压迫感,像是一堵高墙压了过来。
八幡没有退后,只是死鱼眼微微垂下:“如果这里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败犬,那大概就是我了。四宫大小姐,有什么指教?”
“早坂说你是一个‘危险的变数’。”辉夜眯起眼睛,试图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为了逃避伤害而把自己缩进硬壳里的胆小鬼。比企谷君,你那种所谓的‘孤独逻辑’,在四宫家的绝对权力面前,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啊,你说得对。”八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权力确实能碾碎灰尘,但它无法让灰尘觉得它‘伟大’。我这种人,只要能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世界腐烂就足够了。至于女王大人的恩赐,还是留给那些渴望被您踩在脚下的人吧。”
室内陷入了死寂。
早坂爱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她看着八幡,这个男人在面对四宫辉夜时,竟然比面对她时还要冷硬。他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老子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你也无法夺走我任何东西”**的绝望式强悍。
“……有趣。”辉夜不怒反笑,她转身看向早坂,“早坂,看来你说得没错。这所学校,确实有值得我亲自‘拆解’的东西。”
访问团离开后,活动室回归了往日的宁静,却多了一份名为“沉重”的余温。
八幡走出旧校舍,在自动贩卖机前,意料之中地遇到了加藤惠。
“比企谷君,刚刚那位大小姐的香水味很浓哦。”加藤惠递过一瓶柠檬水,语气依旧平淡,“大概是那种一毫升就能买下你一年份麦茶的价格吧。”
“那种东西,闻多了会折寿的。”八幡灌了一大口水。
“可是,比企谷君刚才说出那句‘灰尘论’的时候,那种‘哪怕是垃圾也要臭死所有人’的自尊心,真的很帅气呢。”加藤惠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八幡心中积压的郁结。
“帅气?那种评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离‘现充’又近了一步,太恶心了。”
“是吗?但我看到的比企谷君,可是在被女王处刑之前,先一步处刑了女王的傲慢呢。”加藤惠看着八幡的侧脸,轻声补充道,“下次如果她再来,记得躲在我后面哦,我可以让你们两个人的存在感一起降到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