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武高中的春天,本质上是一场大规模的集体癔症。
比企谷八幡站在教学楼的玄关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这种被无数文人骚客歌颂为“青春象征”的景观,在他眼里不过是植物在进行毫无节制的生殖细胞散播。伴随着花粉症患者的哀鸣和现充们廉价的悸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甜腻。
由于开学初那场为了救狗而导致的交通意外,八幡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建立社交圈的黄金一个月。
“所谓孤岛,只要不试图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就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
八幡拉了拉单肩包的背带,那双死鱼眼掠过成群结队的笑脸。他像是一抹游离在彩色画面外的灰色幽灵,目不斜视地穿过这片名为“青春”的喧嚣,径直向二年级F班的教室走去。
此时,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一名扎着利落马尾、穿着短裙且领口极其时尚的少女,正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回应着周围男生的搭讪。
“诶——真的吗?那下次一定要带我去哦!”
她是早坂爱,或者说,是此时正处于“辣妹模式”下的藤原爱。
在她那毫无破绽的社交笑容下,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机械化。她指尖在手机边缘轻点,隐蔽的摄像头掠过了走廊上的每一个人。当八幡那双阴沉且毫无生气的眼睛出现在画面中时,早坂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身为四宫财阀培养的顶尖近身侍从,她的任务是监控总武高内所有可能影响“政治平衡”的变数。而雪之下家二小姐所在的学校,本身就是监控的重灾区。
“目标比企谷八幡,眼神腐烂程度超过系统预警值,初步判断为:社会化彻底失败的孤立个体。危险等级:极低。”
她在内心的终端里飞快地写下这行评语,随即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笑容,消失在现充的欢呼声中。
二年级F班的教室后排,是八幡钦定的“避难所”。
他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死寂地盯着黑板。由于长期缺乏社交,他已经进化出了一种“社交性隐身”的技能。只要他不开口,这间教室里的空气流向就会自动绕过他所在的区域。
然而,今天这种“隐身感”出了一点差错。
他总觉得后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不是充满恶意的排挤,也不是好奇的注视,而是一种如同“空气本身在注视着他”的错位感。
八幡微微转头,看向斜后方的座位。
感觉到八幡的视线,加藤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波澜、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逻辑的眼眸。
“早上好,比企谷君。”她轻声开口,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你记得我的名字?”八幡有些意外。
“嗯,因为比企谷君每天早上都会盯着窗外的第二棵樱花树叹气三次,这种规律性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加藤惠微微歪头。
八幡呼吸一滞。这种被人从上帝视角“观测”的感觉,比被三浦优美子那种现充女王踩在脚底还要让他感到不适。
“这种‘路人’的观测,还真是让人压力倍增。”八幡低声吐槽了一句,迅速转过身。
加藤惠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嘴角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平静的日常在放学后被粗暴地打碎。
“比企谷,你的作文写得简直像是一篇向全人类宣战的自毁报告。”生活指导老师平冢静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死死地盯着八幡。
“老师,我只是在阐述‘青春是谎言,是邪恶’这一基本事实。”
“少废话,跟我来。既然你的性格已经腐烂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只能去那个地方接受‘回收再利用’了。”
平冢静不由分说地拎起八幡的后衣领,径直走向了旧校舍。
一路上,八幡看到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艺术楼的走廊里,他捕捉到了一阵短促而锐利的钢琴声,那是冬马和纱在无人时对琴键进行的“暴政”;在操场边,由比滨结衣正尴尬地在现充圈子里附和着笑声,那种由于过度渴望认同而产生的紧绷感,八幡一眼就能看穿。
最后,平冢静在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被推开了。
在这间被夕阳染成瑰丽金色的活动室内,一名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文库本。
她有着一头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在门响的一瞬,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站在门口的八幡。
雪之下雪乃。
“平冢老师,虽然我知道你急于处理掉手中的‘社会性垃圾’,但我也没说过这里是废弃物回收站。”雪之下合上书,声音清冷。
“不要这么说嘛,雪之下。这是比企谷八幡,一个在逻辑领域和你一样无可救药的‘病人’。”平冢静笑着拍了拍八幡的肩膀,力道大到差点让他散架。
八幡看着雪之下雪乃。在这个综漫交织的世界里,他听过这个名字——雪之下家的二小姐。
“雪之下同学,虽然我很同情你必须跟我这种‘病原体’待在一起,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现在能回家。”八幡发出了第一声反击。
“那种充满了廉价妄想的御宅行为,只会进一步腐蚀你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雪之下站起身,走到八幡面前。由于身高的差异,她微微仰起头,那股压迫感直逼八幡的鼻尖。
两人在夕阳中对峙。
而在旧校舍顶楼的监控室内,早坂爱正通过隐蔽探头看着这一幕。她按下了录制键,在报告的发送栏里输入了四宫辉夜的名字。
“变数已产生。目标进入了雪之下雪乃的观测范围。博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