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别,我听说现在哥伦比亚的医院经常在开药时往里面塞强化剂。”
在芙兰卡“你又在胡扯什么”的眼神中,杰斯顿将破损的头盔拿下来,残存的源石技艺淌出去,像双看不见的手,开始给头盔打补丁。
“你们莱茵的保安……”芙兰卡看着如同打铁匠一般修复头盔的杰斯顿,“培训课程里还教这个?”
“纯粹是塞雷娅主任教的好。”最后一道裂缝弥合,杰斯顿指尖的微光黯灭:“相信我,任谁被她拎着学上两个月都能有我这水平。”
芙兰卡接过修复的头盔。破损处被一层薄而致密的哑光金属覆盖,触感平滑,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除了颜色比周围深了半分,像是打了块过于工整的补丁。她将它扣回头上,破损处漏风带来的、那股甜腥的源石尘气息瞬间消失。
“手艺能直接去工程部应聘。”面罩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定。
“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塞雷娅主任听见。”杰斯顿摸向腿侧的工具包,那是他来见芙兰卡之前带着的阻断剂:“我要是现在跳槽去多萝西主任手下,塞雷娅主任非把我吊起来抽不可。”
说着,他将一支阻断剂递了过去。
“阻断剂?”芙兰卡看了看手中的阻断剂,又抬眼看向杰斯顿。即使修补后的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仍能听出其中的疑问:“莱茵生命的保安,都随身带这个?”
“部门出差标配,毕竟我跟同事其实是开车来铸铁城的。”
芙兰卡没再说话。她弯腰捡起金属盒,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咬住右手手套边缘扯下,用牙齿配合左手三两下将作战服袖子推至上臂。拿起注射器,拔掉安全帽,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微芒。对准左上臂三角肌,稳而快地推入,拔出。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芙兰卡重新戴好手套,抬眼看向杰斯顿的左腿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看向杰斯顿的左腿,
“你的腿伤了。”她说。
“我觉得应该能报工伤……现在哥伦比亚的工伤应该是全额报销的吧?”杰斯顿吸着气说,“铸铁城这边的医生不会摸一下我的腿就给我算两千龙门币的问诊费吧?
芙兰卡没理会他的胡话。她伸手穿过杰斯顿腋下,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省点力气,我扶你出去。”
杰斯顿被架起来的瞬间闷哼一声,全部的重量压在左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芙兰卡撑得很稳,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架着他朝废墟边缘有光的方向挪。
通道很窄,脚下是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每一步都让杰斯顿的左腿传来猛烈的钝痛,他控制不住地抽气,身体也跟着僵硬。
就像是用钝锤子敲打他左腿的骨头。疼痛钻心,却又逐渐变得有些遥远、有些发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生疼,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黑色涟漪。
杰斯顿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摔坏了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蹦出来?
先是突然记起了罗德岛的可露希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印象,就记的她拿着账单对着自己冷笑,然后账单上的数字越变越长,最后变成了莱茵生命总部大楼的轮廓,上面还贴了张便签纸:克里斯滕总辖亲笔,“不予报销”。
接着是缪而塞斯微笑着在她验室门口朝他招手,身边堆满了看不懂的仪器和跳动的光标。他想走过去看看,腿却像焊在了原地。塞雷娅抱着胳膊出现在另一边,皱眉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画面猛地一扭,变成了黑钢国际财务室,芙兰卡穿着正装(他脑子里她怎么会穿正装?),面无表情地在报表上盖章,每盖一下,他病房的账单就“哐当”加厚一寸。
铸铁城的医保能走报销吗?哥伦比亚的医院到底往药里塞没塞强化剂?要是塞了,是不是能算工伤补贴的额外项目?不对,不能用,用了会不会被塞雷娅主任看出端倪然后真的吊起来抽?
这念头像粘稠的蜂蜜,又像救命稻草,在他逐渐凝固的意识里慢慢下沉,沉向一个只有镇痛剂温暖光芒和全额报销单飞舞的黑暗深处……他甚至看到了被自己私下手绘的马桶草图,那精妙的弧度,那高效的虹吸……
杰斯顿的呼吸开始变得浅而急促,架在芙兰卡肩上的手臂也在不自觉地往下滑。失血、剧痛和过度使用源石技艺的后遗症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
“喂喂,清醒一点。芙兰卡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刻意带了点力道,像一根针扎进他逐渐模糊的感知里,“别睡过去。在这种地方晕倒,急救账单可能会比你的腿还先送到莱茵生命财务部。”
杰斯顿吃力地掀了掀眼皮,视野里芙兰卡沾着尘土的侧脸都有些重。不过能感觉得出来芙兰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黑钢国际……还管催债?”杰斯顿含糊地咕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但我会如实记录‘伤员因意识丧失导致撤离时间延长,增加额外救援开销’。”芙兰卡架着他,巧妙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迫使他把下滑的重量重新压回来,“所以,撑住。就算是为了……你的报销额度。”
疼痛被这一下顶得尖锐起来,反倒驱散了些许昏沉。杰斯顿嘶了口气,咬紧后槽牙:“……你们这服务……可真周到。”
“基础流程。”芙兰卡见他眼神重新聚焦了一些,心里微松,知道话题必须继续,“说起来……”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芙兰卡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开口:“对了,之前在饭店的时候,有件事我一直没问。按照当时的说法,那个被你‘输出’到破防的黑钢雇佣兵,最后一脚踹你的时候,你被踹的飞出去撞桌子,还吐血。”
芙兰卡架着他绕过一块凸起的钢筋,“以你刚才的战斗水平,不该被踹成那样。”
杰斯顿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半是尴尬半是疼痛的闷哼:“嗨,那事儿啊……其实是因为我早就想揍他个狗ri的了,但是没理由动手,只能先装成被他打伤了才好名正言顺的拿酒瓶砸他头,至于那口血……是撞到桌子时顺口舔的番茄酱”。
“所以你当时骂的这么儒雅随和就为了找个由头敲人闷棍?”
“这是程序正义!”杰斯顿突然理直气壮:“他先动手导致我‘受伤吐血’,然后我‘正当防卫’——完全符合自我防卫条例!”
“那要是当时没舔到番茄酱呢?”
“那就咬破嘴唇,”杰斯顿一脸严肃,“为了莱茵生命的荣誉,出点血算什么。”
芙兰卡:“……”
杰斯顿像是还想补充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工伤……全额……”
话音未落,他架在芙兰卡肩上的手臂陡然一沉,整个人的重量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杰斯顿?”
对话带来的短暂松弛似乎抽走了杰斯顿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话音落下后不过几秒,架在芙兰卡肩上的手臂陡然一沉,整个人的重量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杰斯顿?”
芙兰卡心头一紧,急忙侧身抵住他下滑的身体。但杰斯顿已经没有了回应,她伸手探向对方的颈侧,指尖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还活着,只是撑到了极限。
芙兰卡咬咬牙,将他的手臂在自己脖子上绕得更紧些,几乎是用半抱半扛的姿势,拖着昏迷的杰斯顿,朝着那一点隐约的光亮,更加艰难地挪去。
“……真是一件麻烦事啊。”她喘着气,目光扫过前方隐约透光的通道口,又落回臂弯里杰斯顿苍白的侧脸上,“看来这次,我欠了个不小的人情。”
这家伙,嘴上虽然有些没边,紧要关头却意外地靠得住。以后要是能做同事,说不定……还能一起逗逗雷蛇呢。
想到自己老搭档那副一本正经被捉弄的样子,芙兰卡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旋即又被现实的重量拉平。现在想这些还太远,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才是第一位的。
通道尽头的光斑晃动着扩大,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几道拉长的人影。
“芙兰卡!杰斯顿先生!”
巴克曼带着几名队员冲近,声音里的焦急在看清两人状况的瞬间转为凝重。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芙兰卡头盔上不自然的修补痕迹、作战服上的切割与灼伤,最后落在杰斯顿昏迷的脸上。
“发生了什么?这伤——”
“遭遇敌对组织伏击,详细情况我会直接向雷蛇和上级汇报。” 芙兰卡打断他,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我的伤不急,先做基础处理。但他必须立刻送医,左腿可能骨折,伴有内出血风险。”
巴克曼稳稳接住杰斯顿下沉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湿黏,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心头一紧,立刻回头低吼:“医疗组!优先处理重伤员!凝血剂、固定板、准备担架!”
几名黑钢后勤人员应声上前,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杰斯顿的生命体征,进行初步包扎和腿部固定。
芙兰卡退开半步,背靠粗糙的墙壁喘息,身上的伤口都在尖锐地提醒着刚刚经历的生死。巴克曼则迅速点开通讯器,语速飞快:“联络本部医疗中心,准备接收一名莱茵生命合作伤员,男性,坠落伤合并钝器打击,疑似左下肢开放性骨折及腹腔出血风险,急需手术准备。同时通知莱茵生命对接人……对,同步告知雷吉先生和刻俄柏女士。”
嘈杂的人声、医疗指令、通讯电流音混在一起,填满了狭窄的通道。芙兰卡摘下那个修补过的头盔,破损处修补的金属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她低头看了看它,又看向被抬远的担架。
工伤报销,年度最佳保安,马桶……这家伙醒来第一句话,大概又会是这些吧。
她闭了闭眼,将杂乱的思绪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任务完成后的冷澈与疲惫。
“巴克曼。”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忙碌的声响:“这里交给你。我需要立刻去见朗费罗博士。”
“明白。”巴克曼重重点头,指示一名队员为她引路。
芙兰卡最后看了一眼通道尽头消失的担架轮廓,转身朝着临时指挥点的方向走去。
ps:20抽两个凛冬(光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