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输了。”
翼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从那边的小饭店出来之后，我又遇到翼还有洛克，然后一起去了高年级那边办的卡牌游戏对战展。
那地方布置得还挺像模像样，墙上贴着各种规则说明和对战流程，桌子也一排排摆得很整齐，旁边还有人专门负责介绍。
氛围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正式一点，不像只是随便摆几张桌子意思意思。
我站在旁边，默默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况。
这是第四局。
不，准确来说，是第四局刚刚结束。
而眼下的第五局——
也貌似......已经快结束了。
而且从场面来看，翼这边还是明显的下风。
洛克坐在对面，表情倒是有点微妙。
她已经明显在收着打了，连出牌的时候都稍微停一下。
问题是就算她想放水，最后还是会很自然地把局面打成自己优势。
“等一下......”翼低头看着桌面。
“你刚才那步是故意的吧？”
洛克眨了眨眼。
“有、有吗？”
“有。”
“你刚才明明可以直接结束的。”
洛克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咳了一声。
“......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我手滑了。”
翼听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上的局势，最后还是很客观地下了结论。
“但你就算放了，也还是要赢。”
洛克：“......”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法反驳，只能低头把牌重新理了理，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办法，手气太好了。”
翼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张牌放下。
“还来吗？”
只是听到了洛克的声音，便再次拿起牌：“来。”
已经连输四局，眼下第五局也马上没了，结果翼的语气还这么自然，甚至像是认真跟她耗上了。
不过洛克那边也没什么胜利者的架子，反而一直在努力把节奏放得别太狠，虽然最后总是会很自然地又把人打趴下。
“你们俩......”
我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局面。
“你们两个到底谁更乐在其中一点？”
翼：“都还行。”
洛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翼一直输，但他明显也没觉得烦，反而每一局结束之后都还会认真去看刚才哪里不对。
洛克也一样，虽然赢得比较轻松，但并没有那种纯粹碾压的无聊感，反而越打越认真。
所以整体来看，这两个人，玩得还真挺开心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又重新洗牌，心里忍不住想：
有时候，输赢这种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现在这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在挨打、一个在放水。
反而更像是难得在学园祭里找到个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较劲的地方。
——
接下来就是——
我、桑，还有 four，三个人一起走到那家女仆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了。
门口排队的人里，男生占了绝大多数，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有的是强装镇定，有的是明显很期待，还有的是那种“我只是陪朋友来”的表情，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是。
“人还挺多。”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
桑：“比较男生果然都很诚实。”
four：“至少大家对‘可爱’这件事的判断很一致。”
等我们进去之后，里面的布置比想象中还正式。
桌布、装饰、菜单都弄得像模像样，气氛也确实很像那种在动漫里会出现的场景。
店里的女生们都穿着风格统一的女仆装，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整体都挺用心。
我们三个坐下后，先是随便翻了翻菜单，然后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男生之间很经典的话题。
four拿着菜单，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圈，语气听着随意：“......这边女生都挺好看的。”
感觉貌似是装着不在意。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这样评价啊。”
four啧了一下:“什么意思，搞得我没有对异性感兴趣一样。”
four则继续接着看，还认真做比较：“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个在柜台边上的比较有气质，刚才路过那位比较可爱。”
我也顺着看了一眼：“嗯，确实都不错。”
这种很普通的男生话题聊着聊着，桑忽然冒出来一句：“如果我们班的女生来穿，会是什么样。”
我和 four 都停顿了一下。
four ：“你这问题突然危险起来了。”
桑：“只是合理推测。”
下一秒，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娜娜。
黑白色的女仆装，平时那副冷淡又有点嫌麻烦的表情，要是穿上那种衣服，估计脸会先红一半，然后看着我，咬着牙低低骂一句——
“你到底让我穿什么啊你个变态......”
我沉默了两秒。
好像......这样想还挺带劲的。
我立刻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结果就在这时候，情况突然不对劲了。
“欢迎光临～～主人们，请问今天要点些什么呢？”
几位穿着女仆装的女生笑眯眯地走到了我们这桌旁边，语气、动作、气氛，全都很到位。
明显经过训练，说话的时候笑容特别自然，还会带一点恰到好处的互动感。
four 原本还挺淡定，结果被“主人”两个字一叫，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桑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我看得出来，他貌似有点想跑了。
我刚想低头装死，结果对方已经开始进入流程了。
“请问要不要试试我们店里的招牌甜点呢？”
“点单之后还可以获得特别服务哦。”
“主人们今天看起来都很帅气呢～”
最后这句一出来，我就知道事情开始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four 轻轻咳了一声，努力保持平静：“普通点单就好。”
桑：“......最普通的那种，就好。”
很显然，这家店的“普通”并不普通。
对方笑着把菜单往前推了推，还顺手用一种非常专业的营业语气问：“那点完餐之后，要不要一起做个让食物变好吃的小仪式呢？”
不行。
这真的不行。
我立刻判断出！
这里不能久留！
于是趁着那几位女仆还在和桑、four 进行“点单前的友好互动”时，我非常自然地站了起来，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消息。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four 猛地抬头看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特别真诚：“真的，临时有事。”
桑也看了我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是在无声谴责。
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快跑。
“你们先点，我等会儿回来。”
说完，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迅速的方式溜出了那家店。
走到外面的时候，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店里，大概已经进入了下一轮互动环节。
至于桑和 four......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
我刚从女仆咖啡厅里逃出来，门都还没来得及彻底关上，一抬头，就正好撞见了娜娜。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正低头咬着竹签上的一个。
在她抬眼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表情明显先亮了一下。
然后，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我身后那家店的招牌上。
女仆咖啡厅。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表情直接拉了下来。
“......哦。”
“呃......”
她把嘴里的章鱼小丸子咽下去，语气一下子就冷清了很多。
“原来你刚才在这种地方啊。”
“不是，我——”
“怎么样？”
她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却明显带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女仆装很好看吧？很可爱吧？服务是不是也特别周到？”
“......”
这问题根本没法正面回答。
我干咳了一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来：“我只是和桑还有four一起进去随便看看......”
话还没说完，娜娜已经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非常不明显地、却又很精准地，拿脚尖踢了我小腿两下。
“嘶——”
我立刻低头看她。
“你踢我干嘛？”
“哦，抱歉～抱歉～”
她语气一点都不像抱歉。
“鄙人脚滑了～”
“你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是吗？”
她轻轻眯起眼。
“那艾莱纹先生你有证据吗？”
“你这人怎么突然脾气这么怪......”
娜娜低头又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
“而且我那从逃出来的。”
“哦......还挺遗憾的？”
“呃......怎么可能啊。”
——
为了表示一点“从女仆咖啡厅逃出来还正好撞上你”的歉意，我本来正想说，要不要去别的班看看，顺便找个气氛安静点的地方走走。
结果我还没开口，娜娜倒是先一步说了。
她抱着刚刚吃完章鱼小丸子的空盒子，语气故作随意地看向别处。
“反正你现在看起来也是闲着，没人陪的话那我来陪你吧。”
“......那就拜托你了。”
娜娜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似乎微微有点红，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手里的空盒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和我一起往庭院展览馆那边走去。
那边的布置确实很适合慢慢逛。
室内做了不少绿植和水景的设计，灯光也调得很柔和，和外面热热闹闹的学园祭相比，这里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我们俩一路走进去，也没怎么刻意找话题，只是看到什么就随便聊两句这盆植物长得不错，那边的小水流声音还挺好听，这地方意外地让人放松之类的。
奇怪的是，明明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内容，可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
很自然地、发自内心地觉得舒服。
就好像，光是像这样并肩走着，就已经足够了。
最后，我们在展览馆一角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我看着前面那一片被装点得很认真的景观，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啊。”
娜娜侧过头看我。
“怎么了？”
“又想感叹什么？”
我笑了笑，摇头。
“没。”
“只是现在......想单纯享受一下我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说完这句之后，我自己也安静了两秒。
“而且现在，不管是什么感情......都等到演出结束之后再说吧。”
娜娜在那一瞬间微微怔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那么一小会儿没有移开。
那些一路走来的片段，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全都浮了上来。
最开始的如同闹剧般的相遇、后来一次次并肩站在一起、舞会上的共舞、她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去其他世界鼓励着我、还有这段时间里越来越自然地待在彼此身边......所有细碎又真实的事情，好像都在悄悄把某个答案推到她面前。
心里那种一直说不清、理不顺、甚至有点别扭的感情，终于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娜娜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那我们一定要把演出弄好啊。”
“一定要留下最好的记忆。”
我转头看着她，也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以后，这段记忆能支撑着你，支撑着我，支撑着大家，走向更远的未来。”
“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记忆啊。”
这句话一落下，娜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连眼神都开始乱飘。
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像是被这句话撞得脑子都空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是啊。”
“所以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再多创造一些美好的事情。”
娜娜就这样看着我，过了几秒，才终于低下头，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轻轻笑了。
“......嗯。”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