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美跪在雨水里，看着面前那个倒下去的人。
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睫毛往下淌，像在哭，又像只是雨水。
“贡君……”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旁边，没有碰到。
晓美焰也跪在废墟里，看着雨水浇在仁美身上，浇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浇在那些从眼眶里长出来的黑色花瓣上。
高坂贡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道长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靠在断墙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仁美伸出手，颤抖着，指尖碰到他的手腕。
脉搏还在。
很弱，但还在。
她松了口气。笑了。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的……没事的……”
她小声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些黑色的花瓣从她的眼角飘落，落在他手背上，像是什么无声的亲吻。
“他只是累了……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安静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刚才……他刚才说了，他可能会喜欢我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的……他说的……”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手指悬在他的脸颊旁边，颤抖着，不敢碰。
“所以……所以他没有不喜欢我……他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着雨水，混着血，混着那些黑色的液体。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只是还没想明白……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些黑色的花瓣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梦话。
“……对吧？”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魔女之夜的笑声还在响。战斗还在继续。可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会醒的。
他会跟我走的。
我们会幸福的。
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仁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
高坂贡站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种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痛苦，没有那种很深很深的难过。有的只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愉悦，又像是嘲弄，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贡君……？”
他歪了歪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仁美。”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说，想让我跟你走？”
仁美的呼吸停了一拍。
“嗯……嗯！”
她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跟我走……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会很幸福的……”
“好啊。”
仁美愣住了。
“走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握住。
“我们该走了，该回到从前了。”
仁美看着那只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掌心——
然后，那只手穿过了她的胸口。
不是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温柔。什么都没有。
“贡……君……？”
他没有回答。
黑色的光炸开。
全过程不到两秒。
仁美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那种——像是从来就不存在一样的消失。黑色的花瓣从她身上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然后化作黑色的光点，融进他的身体里。
“为……为什么。”
丘比蹲在几步之外的断墙上，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尾巴僵在半空中。它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手穿过胸膛，黑色的光，消散的身体。整个过程快得不像是真的。
“……原来如此。”
它轻声说。
晓美焰此刻一脸震惊不解蹲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那个地方——仁美刚才跪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雨水还在浇，只有那些黑色的花瓣还在空中飘着，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
“贡……君……？”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高坂贡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着黑色的光，那些光在指尖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魔女之夜的方向。
战斗的声音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粉色的光灭了。
蓝色的光灭了。
缎带和火枪的声音，也灭了。
晓美焰的瞳孔收缩了。
“小圆……学姐……沙耶香……”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那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朝这边移动。不是飞过来的，是那种——整个天空都在朝这边倾斜的感觉。人偶在笑，破旧的礼服在暴风中翻涌。
“高坂贡”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阴影，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升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他，把他一点一点地托上半空。他的脚离开了地面，离开了废墟，离开了那些碎掉的、再也拼不回来的东西。
晓美焰仰着头，看着他越升越高。
“贡君——！！！”
她喊了一声。
他没有低头。
“别喊了，目前的这个已经不是你所知道的高坂贡了。”
“什么？”
丘比在旁边很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魔女之夜停在了他面前。
黑色的光从他们所处的地方炸开，像是一颗黑色的太阳从废墟中升起。光柱冲向天空，把乌云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雨水在那道光柱中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又很快被黑色的光吞噬。
晓美焰用手臂挡住眼睛，被冲击波推出去很远。她的后背撞在废墟的墙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
天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魔女之夜不见了。高坂贡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茧。
黑色的茧。
不是那种普通的茧——是那种，像是用无数根黑色的丝线缠绕而成的、巨大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无数的黑线虫碱中喷涌而出，在大地中寻找着什么，汲取着什么……它在缓慢地脉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晓美焰看着那个茧，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什么？”
这一次连丘比也没有回答她，因为丘比能迅速地感知到自己其他的个体在快速消失……
茧开始裂开。
不是从外面裂开的，是从里面。那些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断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挤。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种光——不是黑色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星云，像是银河，像是把整个宇宙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里。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头。
然后是整个身体。
那个东西从茧里爬出来的时候，晓美焰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
她觉得自己在看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正在看着他们。
那个东西低下头——如果那张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东西能叫“手”的话——它朝着地面，朝着晓美焰的方向，缓缓地、慢慢地，低了下来。
它在看她。
晓美焰的腿软了……
丘比蹲在她旁边，红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东西。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就是你的愿望真正的样子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高坂贡？”
没有人回答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