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刚从“三天内挖心的祭品”变成“待定候选容器”,黑月主教就拎着沾血的白骨权杖进了门。
原文里,她第一次见他就死了。
主教看一眼,说一句不合格。
然后取心,封存。
她胸口祭品牌还贴着,掌心铜钉钉在肉里。薇弥雅要封口,主教来验货,满场神官等着看她从“能吃”变成“能拆”。
好消息,她没死。
坏消息,决定她怎么死的人到齐了。
白骨权杖末端点上黑石板。
咔。
满场神官头压得更低。门边侍从端着封口布,手一紧,银盘磕出轻响,又被他慌忙按住。
主教停在祭台边。袍角干净,银灰长发束在颈后,眼尾带笑,权杖上挂着暗红血肉。
他没看薇弥雅。
他看林昼胸口那张祭品牌。
“编号七。”他声音轻得很,“醒了多久?”
老神官忙弯腰:“回主教,刚醒不久。圣女大人到场时她已经——”
“我问她。”
老神官后半句卡死,脸上退了一层血色。
按着林昼的两个年轻神官也僵住了,手劲没收,银链勒进伤口。疼得她眼前发白,脑子反而醒了。
林昼抬头:“大概是你们把我从祭品改成待查物件的时间。”
左边年轻神官手一抖。
薇弥雅轻声道:“编号七,在主教面前,不可放肆。”
林昼看向她:“圣女大人,现在还叫编号七,是不是不太尊重黑月刚才加的班?”
柱边记录神官抱着厚册,指尖正压在“祭品编号七”那栏。听见这句,他笔尖停住,没敢写,汗从额角滚到下巴。
主教笑了。
“嘴还在,说明不是药醒的。”
他抬手。
两个神官立刻把林昼往前一推。她膝盖磕上黑石板,牙关发酸,还是挤出一句:“轻点。样品磕坏了,你们拿命赔吗?”
左边年轻神官下意识松了半分。
右边那个年纪更小,脸白得厉害,偷看主教一眼,也跟着松手。老神官眼皮一跳,没敢骂。
主教蹲下身,白手套指尖按住林昼掌心那枚铜钉。
他没拔。
他往下压。
冷汗从林昼背后炸开。
“自己扎的?”
林昼疼得喉咙发紧:“不然呢?等你们好心把我叫起来?”
主教的手停了半寸。
薇弥雅在旁开口:“她擅自破坏祭前封缄,按律应先封口。”
主教仍按着铜钉:“圣女殿下很急?”
薇弥雅垂下睫毛:“我只是不愿不洁之物误导神意。”
林昼心口沉下去。
封口。
这里的封口不是禁言,是让人永远没机会再出声。
主教松开铜钉,指尖顺着银链摸到链扣。链扣上刻着三道细纹,纹路里塞着干灰药泥。
“今晚谁给她换的药?”
老神官扑通跪下:“是值签处按册发放,剂量合规。编号七先前多次躁动,值守只加了半份安眠灰,绝无僭越。”
主教终于回头:“半份?”
老神官喉结滚动:“是、是怕她伤到圣女大人。”
林昼眼前弹出一行灰白小字。
【祭前灰药:超量会让黑月误判为空容器。】
她心口狠狠一紧。
原文里她不是天生不合格。
她是被药灌废的。
林昼抢在主教开口前说:“半份安眠灰,能把候选容器压成空壳。你们祭前给药这么随便,还是今晚有人特别想让我醒不过来?”
老神官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也希望我是胡说。”林昼扯了下嘴角,“毕竟刚从菜单下来,暂时不想转行当账本。”
记录神官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痕。他脸色发青,立刻用掌心压住。
主教朝他伸手:“册子。”
记录神官膝盖一软,抱着厚册上前:“主教大人。”
黑色羊皮纸摊开。编号、来源、药量、封链、接触者,一项项写得整齐。
林昼离得近,看见“七”字后面明晃晃一行。
灰药一份半,血封完好,预计三日内食用。
食用。
这破地方连死亡记录都带餐饮味儿。
主教指尖停在药量栏上:“一份半,不是半份。”
老神官额角的汗滴到地面:“回主教,前次旧伤躁动,补的是前日剂量,今晚实际只加半份。”
“前日剂量为什么没消?”
“她身体弱,药散得慢。”
“弱到能撑过注视?”
老神官嘴唇发抖,一个字也顶不出来。
薇弥雅声音依旧温和:“药量一事可以明晨再核。现在最要紧的是避免她继续污染祭厅。主教大人若允许,我会让净化侍从将她带去隔离室,由圣女院看守。”
圣女院看守。
林昼掌心里的铜钉还在肉里。她用那点疼把脑子钉住。
不能走。
候选容器只要没写进册子,薇弥雅就能用净化、隔离、封口一百种名义处理她。黑月看了她一眼,活路还飘着。
得落字。
写进这帮人的册子里。
林昼吸了口气,硬生生把掌心从铜钉上挪开,血在黑石板上拖出一道细线。
“主教大人。”
主教翻册子的动作没停:“嗯?”
“如果今晚有人把我带走,明天你查到的就不是候选容器,是一具特别安静的尸体。然后大家会说,她本来就不合格,黑月看错了,圣女大人也很遗憾。”
薇弥雅眼神微沉:“你在指控我?”
林昼看向她:“哪敢。我在夸你们流程成熟,连遗憾都能提前准备。”
“编号七。”
“我刚升职,圣女大人。”林昼打断她,嗓子哑得发疼,“至少改口吧。”
年轻神官嘴角抽了一下,硬憋住,脸憋得更白。
主教合上册子:“你想要什么?”
来了。
林昼心口跳得很快。要多了会死,要少了也会死。
她得要一个主教愿意给、薇弥雅讨厌、神官必须执行的东西。
“改记。”
她盯着那本册子,“把‘祭品编号七’改成‘待复核候选容器’。今晚处理权归主教。任何人未经您许可,不得碰我,不得加药,不得封口,不得转移。”
老神官失声:“荒唐!一个替身怎敢要求记录——”
“她不是在要求。”
主教抬眼,终于正眼看林昼。
“她是在提醒我。”
林昼后背汗毛齐齐竖起。
这个人听懂得太快。他能把别人的求生,顺手变成自己的权力。
主教把册子递回记录神官:“改。”
记录神官愣住:“大人,按旧律,候选容器需三名见证。”
主教问:“这里没有三个人?”
记录神官立刻低头:“有。”
他跪在黑石板上,取出银刮片,把“祭品编号七”那栏一点点刮开。刮片磨过羊皮纸,细声刮得人牙根发酸。
老神官跪在旁边,脸色灰白,几次想开口,喉咙里只挤出破气。
按着林昼的两个年轻神官同时松手,改为一左一右虚扶着她。
左边那个低声说:“请、请小心。”
请。
林昼差点当场给这个字颁奖。
门边侍从把封口布往银盘下压,自己退了半步。薇弥雅带来的两名白袍侍女原本已经迈出银纹,此刻脚尖齐齐停住,没人敢再往前。
记录神官写下最后一笔,声音干涩:“已改录。祭品编号七,暂录为……待复核候选容器。”
林昼缓慢吐出一口气。
不是彻底活。
在黑月圣堂,这已经算命大。
薇弥雅看着那行新字,脸上的温柔还在,指尖轻轻拢进袖中。
主教把白骨权杖立回地面:“转侧室封看。灰药减半,封链换新。”
他看向老神官,“今夜她若死了,值签处先交手。”
老神官整个人伏到地上:“遵命。”
主教又看向薇弥雅,语气很礼貌:“圣女殿下的人,不许入内。”
薇弥雅的笑停了一息。
很短。
林昼看见了。
胸口那股闷气,总算往下顺了一点。
她还跪着,掌心还在流血,马上要被关进听起来就不人道的侧室,至少薇弥雅的人被挡在门外。
记录神官抱着册子站到主教侧后,不再靠近薇弥雅。两个年轻神官扶她起身时动作轻得离谱,生怕把刚落档的东西磕坏。老神官跪在地上没敢抬头,连“编号七”三个字都不敢再喊。
林昼腿软,险些又跪回去。她忍着疼,看主教:“那我现在算活到明天了?”
主教笑了笑:“算活到我想问你之前。”
林昼咽下血腥味:“行。比原计划长。”
主教抬手,侍从立刻送上净布。他没有接,只让年轻神官替林昼包住掌心。
布料压上伤口,林昼疼得指尖蜷起。
左边年轻神官忙低声道:“冒犯了,待复核候选容器。”
听起来还挺保命。
林昼艰难压住嘴角:“念全名,有安全感。”
年轻神官脸更白了,不知道该不该回话。
主教转身:“带走。”
薇弥雅忽然开口:“我有一句话,想同她说。”
祭厅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端盘侍从的手一抖,封口布差点滑出银盘。
主教脚步停住:“一句。”
薇弥雅走近两步,银纹停在她赤足前。她不再看册子,只看林昼。
“你以为入了记录,就安全了?”
林昼回她:“不然呢?总得先拿个临时工牌。”
薇弥雅轻轻道:“候选容器,也会被净化。待复核,说明你还没有名字。”
林昼心里沉了一下。
薇弥雅靠近半步,声音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在圣堂,没有名字的人,谁先问到答案,谁就能决定你叫什么。”
林昼看着她。
灰药还没入口,她已经先尝到凉意。
薇弥雅重新退回光里:“愿黑月怜悯你。”
林昼没接。
主教也没有阻止。
两个神官带她下祭台。侧门打开,潮气混着药味扑出来。窄廊尽头,黑铁门半开,里面蓝火压得很低。
年轻神官给她换新封链,链子不再锁手腕伤口,改扣在小臂和腰侧。冷铁贴上皮肉,林昼腹部一缩,差点没站住。
另一个神官端来一杯灰色药水:“按主教令,减半。”
林昼盯着杯子:“不喝会怎样?”
年轻神官为难得眉毛拧起:“待复核候选容器,不服药不能入侧室。我们会被记失职。”
“你们圣堂真会安排人。”
她接过杯子闻了一下,苦味直冲脑门。
系统没有提示。
这更吓人。
林昼只抿了一小口,舌尖立刻发麻,胃里泛冷。灰药减半依旧管用,耳边声音开始变远。她把杯子还回去,手指抖得差点没拿住。
年轻神官低声道:“请您……尽量别倒。”
林昼扯了下嘴角,没力气贫了。
黑铁门在身后合上。
铁闩一层层扣下。
侧室没有窗,墙上嵌着一盏蓝火灯,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林昼扶着墙站稳,凑近看了一眼。
划痕不是祷文。
是名字。
有的被划掉,有的被涂黑。还有一行只剩半截,刻得很深,指甲碎屑嵌在石缝里。
——我是……
后面没了。
系统提示慢慢浮出来,字色灰得发冷。
【侧室:未定名者暂存处。】
【上一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以原名出来。】
门外传来记录神官压低的声音。
“第一顺位问询者名册补完。”
另一人问:“第一个是谁?”
纸页翻动。
停住。
记录神官的声音抖了一下。
“……圣女薇弥雅。”
下一秒,门闩外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