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灵梦有点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她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少女平常一向松松垮垮，能得闲就得闲，从来不会去掺和什么麻烦事，对凑热闹也没有兴趣。她是那种可以在一个明媚午后，院子里坐一天的类型，有条件可以用热茶作辅，没心情那就白水相伴。
在上任巫女离开之后，灵梦就愈发是这个样子，所有的淡然和平静都被榛野鸣看在眼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自己都没办法看穿那平静面庞下的情绪。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
灵梦平时不会轻易答应自己飞行的请求，她总是说飞在天上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往往只有少年苦苦哀求之后才会带他到天上去转一圈。但今天，榛野鸣甚至都没有提出这个意见，她什么都没说就拉起了少年的手，带他升到天上。
魔法使确实需要扫帚吧，虽然灵梦也不是魔法使，不过这其中或许可以有共通之处。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瞎想这些的时候，灵梦看上去非常非常不妙的样子。
少女的脸蒙着一层阴影，灿烂的夕阳也没能把它驱散。
“鸣。”
“啊，我我在。”
好没用啊，鸣，被叫一声都没法应利索。
但是现在的灵梦，看上去真的有点吓人。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妖怪之森可是有很多糊涂鬼，会袭击人的。”
“因为......”
很多东西没办法就这样说出口。
因为魔理沙肯定了自己，因为终于能够去跟别人一起解决异变，因为......可以去尝试接近，尝试着了解灵梦所在的那个世界了。
这些，榛野鸣都说不出口。
“本来，是想要找矿石的。”
把跟魔理沙相遇的那部分抛掉，榛野鸣能给出的理由也相当简单。
“魔理沙说，我或许能在寻找矿脉这件事上有一些作为，然后就来了。”
“魔理沙......”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这么块就把“雾雨小姐”这个称呼抛掉了？
“啊，魔理沙很靠谱的哦，一路上都很照顾我，虽然最后的魔炮炸膛了，但也很厉害。”
灵梦肯定是在埋怨魔理沙，认为她把自己带到了妖怪之森很不负责任。只要把这一点好好说清，想必就能放下介怀了。
“她还说自己开了一间魔法道具店，邀请我去看看。人里之外的其它地方也有不少好玩的，灵梦，魔法使也不全是你说的那样不好打交道，至少魔理沙给我的感觉还不错，还有刚刚的荷取小姐......”
大抵是飞在天上的原因吧，自己坐在魔理沙扫帚上的时候倒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灵梦的飞行速度太快了？
嗯，那还是灵梦更胜一筹，速度层面上。
“鸣。”
就在他还想跟女孩分享自己今天经历的时候，灵梦出声打断了连成一贯的语句。
“啊，抱歉，我是不是一股脑说太多了？”
又犯错误了，真没用啊。
“没有。”
巫女轻轻摇头，她不会嫌弃对方跟自己聊天，无论是诗歌，小说，历史，或者哪怕是今天的天气和昨天的趣事。
但至少，他聊天的语句中，不要总出现别人的名字。
......
不。
如果把那些名字全部替换成“灵梦”的话，女孩也很乐意接受。
“我是想说，铁匠铺的材料怎么办。”
“唉？”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少年，现在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自己最开始的打算是......
哦，是寻找矿石来着。
压制下心里的躁动，努力不让它表现在嘴角，少女的嘴唇极其，极其轻微的，上扬了一个幅度。
“那些机器留下的烂摊子不少，作为解决了异变的报酬，让河童们给出一部分收获也是合理的吧。”
“可，可以吗？”
一想到那些故障机器人吐出的铁锭，榛野鸣不由得咕嘟一声。
“当然。”
眼见着少年上钩了，博丽灵梦轻轻点头。
“明天要来一起收拾吗？妖怪之森这么大，你一个人得走半天吧。”
“是这样没错......灵梦愿意帮我？”
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放到青梅竹马脸上，她仍然那一副平静的面容，乌黑的发丝随着气流摆动，时不时打到自己的手臂上。
“嗯。”
......
夜半，在博丽神社。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里过夜了。
少女之前的话语仍然萦绕心头，榛野鸣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就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
没有灵梦的话，没有灵梦的话......
本来因为新奇经历的雀跃，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他再一次的认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一位普通人。
跟不上她们处理异变的速度，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甚至不具备充足的知识和权柄。
是那个女孩一直保护着自己，将那些残酷的现实隔绝在外......不仅仅是自己，她是博丽巫女，哪怕大家平时都很少想起来神社参拜，也不可否认，正是那个少女一直以来保护着人里的大家。
但在失落之中，还有另一个声音。
在他第一次举起锤柄的时候，在火炉旁盯着发红的钢段的时候。
“很多时候，最难的，往往是迈出第一步。”
父亲的声音沙哑，从来都是那般低沉。但他喜欢那样的声音，混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有一股模糊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第一步，吗？
雾雨魔理沙，那个女孩金黄色的身姿紧随着父亲的剪影之后，他今天知道，对方正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魔法使的。
那么，他呢？
那柄长刀挂在墙边，月光之下，散发着洁白的光。
他也能成为那样的存在吗？通过锤砧与火。
没有灵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