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到达伊甸园所在之地,竟然只用了10分钟。
蓝香草行动很快,在知道白行瑶或许是破除这一场献祭的关键后,她立刻前往了白行瑶的所在地。而白行瑶在她到来前,也将餐厅所有剩余生灵装入了卡叭卡叭奇观中。
她既然签订了契约,同意庇护餐厅生灵,就会做到底。
而那位气息浩瀚的生命法则到来后,也不说废话,她带着白行瑶直接传送到伊甸园身边,到白行瑶真正到达禁锢伊甸园之地,她才近距离的观察到,伊甸园几乎有多么庞大。
在宇宙,越强大的事物越有自己独特的美丽,力量带来的馈赠体现在生命的每一处角落。
“我们开始吧。”
伊甸园道,哪怕被钉在地上,声音虚弱无力,她也依旧带着笑意,生命中仿佛永远有着一种乐观。
白行瑶点头,蓝香草看她,她对这一位噩梦法则的小辈印象不错,还想收她做学生,但是连她都没有看出,这是一位被噩梦法则选中的修者。
在被全面封锁的毕业季,竟然还可以沟通到自己的途径。
“我的力量并没有平常生命法则的柔和。”
蓝香草沉吟片刻,道。白行瑶抬头看她,再度确认她没有问题。
她们在伊甸园面前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伊甸园开始虚弱的吟唱。在那一个瞬间,一个奇异的符号出现在白行瑶面前,它一笔画成,闪烁着无止境的黑色,而后,它落入了白行瑶的左眼。
剧痛在刹那传来,白行瑶脸色立刻苍白,不死与噩梦并不属于同类型法则,还都是负面,两道力量天然不相容。如果说白行瑶对噩梦没有那么亲近,或许不死印记出现在她身上,导致的痛苦还没有那么严重。
但偏偏,白行瑶彻底属于噩梦,于是不死的力量与噩梦的力量在灵魂中汇聚,立刻产生了极为严重的排斥反应。
但是白行瑶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表情。
蓝香草抬起手,她将手放在白行瑶的肩上,这是很纤细孤独的身体。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天色灿烂的世界之中,仿佛与任何繁华热闹不相容。而如今,周围的场景孤寂下来,她反而与如今的荒凉更加匹配。
生命的力量,缓缓流入白行瑶的身体,与蓝香草说的一样,她的力量并不柔和,带着一种在自然中与天争锋的野性与活跃。
这些力量显然都不适配白行瑶,但白行瑶仅仅只是握了握拳,哪怕指甲已经要穿破血肉,但她仍然不发一言。
她闭上眼睛,开始沟通自己的途径。
一条噩梦的大道,在她脑海中缓缓涌现。世界一下安静下来,连常年拍打着岸边,充满了海浪与海风声音的灵魂之海,也变暗寂静,化为了一片无止境的暗色之地。
雾气从远方而来,漂浮在没有尽头的黑暗。白行瑶彻底被雾吞没。她睁开眼睛,一条狭窄的大道在她面前延伸,这条道路充满了灰雾,前方模糊不清,仿佛没有尽头,也看不到未来。
她没有停顿,朝着这样的道路向前走去。
封锁的重压试图压下,但外来生命的力量极有攻击性的撕裂了那些封锁。
白行瑶再没有负担,她一路沿着自己的道路走去,灰雾吞没了她灵魂的影子,她每走一步,后路就被雾气吞噬,令她只能不停的向前走。
她失去了自己的来路,一旦回头,就会迷失在这一条看不见过去的道路。
但白行瑶走的很稳,对噩梦的所有体悟在这一刻浮起,她感受着噩梦,使用着噩梦,经历着噩梦。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刻的回忆,仿佛都有百年千年之久。
过往经历的、制造着的所有噩梦涌现,仿佛化为了一只又一只看不见的手,跟随在白行瑶身后,要将她拖入雾的深渊。
痛苦、悲伤、沉闷、不甘、恨意……
有经历过的过往,也有已经被忘却的故事。
白行瑶被无数的情绪拉扯,但她没有停下,心脏传来了仿佛被刺穿的痛苦,她也没有停下。
在那些模糊的回忆中,好像有一些温情又美好的记忆浮现,它们是那样的朦胧,却闪烁着令人不敢触碰的光,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些感觉很古怪,白行瑶从未经历过。但只是看着那些模糊的回忆,就好像能令人昏了头一般,停下步伐,而后专心在黑暗中追寻那些记忆。
白行瑶不会昏头,她虽然是噩梦的主人,但是进入噩梦的途径,踏上噩梦的道路,如果不坚定,她照样会迷失在这条道路上。
她知晓这世间的一切,唯有力量才能亘古长存。迷失在自己的道路上,她将不会再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力量,不会再有机会去追逐自己渴望的永恒。于是寒冷再度侵蚀而上,如同无数年前,那一个又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雨夜,将她再次笼罩,消散了记忆中那一些模糊朦胧的暖意。
身体越来越重,困意袭来,好像要让人进入梦乡。
白行瑶开始一遍又一遍回想那些让自己痛苦的曾经,这能令她保持神志。这些回忆如同浸了水的布,让她的灵魂越发冰冷。
但她听到了,听到了远方虚无缥缈的海浪声。听到了那玄之又玄,仿佛从无数大道中穿过的风声。
她快要走到尽头了。
尽头有一片海,海中容纳了所有的大道,法则者终其一生可能就去往一次。
在那海上的大道中,只有每一条法则的主人,姓名才能被刻在那些大道上,永远存在于宇宙的历史中。
左眼传来了剧烈的痛苦,它仿佛在与那片海中某一条道路互相呼应。它在传递着什么,呼唤着什么,但是还是太远,它的声音无法到达。
白行瑶忍受着这些痛苦,她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每多走一步,灵魂的左眼痛苦就加倍。
她的灵魂还不足以承载神的力量,那道属于不死的印记越呼唤神明,她的负担就越大,疼痛就越多。
但白行瑶依旧没有停下。
哪怕意志已经模糊、朦胧,但她的步子还是没有摇晃,她回想着自己过往时光的痛苦,仿佛只要那些苦痛足够多,比不死印记的痛苦重,不死印记带来的疼痛就无足轻重。
她听到了越来越多的海浪声,越来越清晰了。
有那么一刻,天光仿佛落了进来,驱散了那些黑暗与灰雾,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无法描述,仿佛只在宇宙的睡梦中/出现的海,这里五光十色,这里变化多端,无数条道路在海中延伸,无尽生灵在这里来来去去,踏上了一条又一条伴随自己终生的道路。
不死印记彻底亮起,痛苦彻底模糊了意识,令人无法思考。
但白行瑶在无法控制的狼狈中,忽然但是有感觉一般,抬起了眼睛。
世界的颜色,在这一刻消散,阳光落在了白金色的长发,跌进了一双仿佛湖水般的眼睛。
翠色的绿意流淌在这双眼睛中,时间仿佛无止境的倒退,好像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你叫什么?”】
白行瑶脑海中传来回忆的声音。
那是早已不存在于她生命的声音,好像将她带回了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光,那时她还没有走那么远,第一次接触到了一些阳光的暖意,而后,她昏了头。
不死印记在眼眸中破碎,它完成了它的使命。而白行瑶彻底支撑不住,道路在脚下破碎,她的意识一瞬之间,又回到了阴沉死寂之地。
世界剧烈的震颤起来!
法则之海带来的玄妙感觉刹那间散去,白行瑶睁开眼睛,大量的疼痛撕扯着她的灵魂。她向旁边倒去,蓝香草迅速扶住她,而白行瑶快速看了一眼蓝香草,在无法控制的颤抖中,白行瑶好像隐约感到了什么极速追寻着自己体内的生命力量而来,但是在某一刻,被冰冷的月光阻断。
死寂的天空裂开了!
仿佛传来了繁杂的外界声音,伊甸园开始挣脱刺穿自己的长枪,她的力量剧烈波动着,在激烈反抗着什么。
但在某一刻,她和蓝香草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一道能将所有人压到大地上的威压,在此刻降临。
“仪式开始了——”
伊甸园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颤抖。
她已经沟通到了不死途径,祈求不死之主降下自己的力量,但就在那至高力量到来的那一刻,寂静法则的仪式开始,这场献祭竟正式启动,真正的寂静之主力量降临了——
为什么这种级别的献祭,能够引来真正属于寂静之主的力量!
蓝香草内心也极为惊怒。在常理上,这种级别的献祭,和小打小闹没有区别。哪怕仪式开始,吸引来的也只会是途径的力量,虚假世界还不够格得到法则之主的注视。
但是——
白行瑶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她刚刚确实成功了,帮助伊甸园引来了不死之主的力量。但是真正寂静之主的力量,却在不死之主的力量毁灭献祭前降临,而寂静之主远比不死之主强大的多!
在死亡的威胁下,白行瑶迅速抛开自己在法则之海看到的一切,开始想自己要如何度过这次危机。
她再一次要被死亡追上,生命要彻底消亡。
但在某一刻,所有的时间一刹停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只剩下白行瑶、蓝香草、伊甸园可以动。
白行瑶刹那转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恒星与银河,出现在她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