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道比太阳更亮的光劈开天际,随后一切声音都被抽离了。
一座十七层的高楼瞬间消失。
大地在颤抖,轰鸣。从更深层的力量掀飞了以那栋大楼为中心数百米范围内的地面。
更远的,数公里内的建筑玻璃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插满城市的淡蓝光柱统一的向那个方向曲折,如同蜘蛛的腿,随后化作漫天光点飞向天空。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新宿。
“轰——!”
帷幕破碎。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从空中发生。
“啊——疼。”
漫天烟尘中,照用嘶哑地嗓子开口,“好刺激。简直没有能比这更刺激的事情了。”
“哈哈哈,没有术式,怎么可能给我熔断呢。等会阴宿傩一手。”
咒力被彻底掏空,似乎是某种特殊地联系断了。
照无比虚弱。
他化成焦炭,破碎的肢体散落在建筑废墟中,已经看不清原型,与废墟残骸同化。
因为他的撞击,让一座大楼变成了他身下像是垃圾堆般的东西。
还好没有伤到人。
没有任何人受伤真是太好了。
躺在三角顶,反转术式先恢复的是内脏,其次是四肢。
长着洁白人类四肢的诡异烤土豆一路从残骸顶滚下。
“嘿!嘿!”嗓子已经完全恢复的照迫不及待的开始活动身体。他这一瞬间什么也没想,站起来便尝试做了个下腰,背部的碳渣与血痂被挤压的像是饼干渣掉落。
直拳,勾拳,鞭腿回旋踢,空翻腾空踢抱摔落地托马斯回旋。
照流利打出记忆中的一套小连招,旋即快步向前,高高跃起又做了几个空翻。
侧身坠地,掀起一阵烟尘,照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下意识摸向腰间。
起身之后他兴奋地双腿交叉,开始旋转。
踮起脚,用咒力抽得自己快速转了十几圈,身上不断甩出漆黑残渣。
“真是充满活力的身体——”反转术式开始修复他的双眼。
“啊,衣服都没了!”身上的遮挡物基本上都要被他一套连招甩了个干净。
在眼前一片马赛克的情况下,照连滚带爬冲向有着鲜艳色彩的地方,随手抓起一件摸起来像是布的东西就往头上套。
爆炸还在发生。
照闭着眼睛转动思绪。
“这个点的开端——应该是五条悟打先手……先轰了一发满功率的虚式?”
“具体是哪一步?”照摸索着,已经将布料扯到腰间,他开始分散咒力到这身布料上。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并没真看到交战的那些漫画。
但两边都是最强,一方打先手蓄力就是得做好准备突袭的,所以五条悟能打先手,是因为他们那边有着辅助……
“所以是伊地知开了结界隐藏五条悟的咒力,在对峙期间蓄力……?因为我的突入,所以提前释放了吗。”照扯了扯腿间的布料,抬起头,眨眨眼。
两股咒力波动极大的存在不断移动,碰撞。像是没有尽全力般让人感到不适。
还有一种感觉不详的存在,处于更远方。
“两边已经开打了,怎么办啊……”照有些愁,他总觉得从坠落后开始,就有些空落落。
摸着还没长出头发的脑袋,照更愁了。
远处有几股咒力反应在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自己这个状态,直接去打可能只是送菜的。
他自我评估目前的自己水平还留在第一季,说不定就和漏壶一样……
“……”照将头上残余的碎屑扫去,头发疯狂生长。他空洞的眼框内,长出了一双赤红的眸子。
“啊,啊。五条,悟。”清脆的声音在废墟间回响。
先想一想,自己对上宿傩是什么感觉。
——
“宿傩!”照喊出为数不多能直接说出口的单词,一跃而起,在高空上,凝聚起磅礴的咒力。“我要,宰了你。”
一道七米粗的光柱轰下,声势宏大,巨大的光与热持续数秒灼烧着范围内的一切。
从烟尘中走出来的,是毫发无伤的宿傩。
不……宿傩甩了甩手,眼睛一直盯着五条悟的方向,手臂上滋滋作响,一点破损的皮肤转眼就被反转术式修复。
甩手的空隙,数道斩击术式发动。
空中的照避无可避,瞬间被切成了芒果丁散落一地。
他死了。
“不,不对不对,至少普通的斩击应该能抗住吧……”
“再想想,然后……赶过来的会是谁。”
照突入到宿傩身后,双手抱紧了宿傩的躯干。
不像是想要绞死对手,更像是某种情趣玩法。
芒果丁。
**互殴,被一拳打死。
芒果丁验尸。
“OKOK,近身搏斗NG。”
尝试咬下宿傩的肉,皮可能还没咬掉,芒果丁。
开领域……没有能开出来的感觉,NG。
趁着到了地面去接触其他术士,想办法偷……学会他们的术式?
乙骨应该是最有优先级的吧,战斗智商很高,虽然被打了很多补丁也很强……
“那……乙骨的咒力是什么感觉。他用复制术式是凭什么才能做得到的?”照疯狂思索零的剧情。成功在一瞬间把自己代入进乙骨的视角。
“如果诅咒自己,能不能在死掉前刷一个复活甲?”照的咒力急速燃烧,辅助他的思考。
“里香变成式神是因为乙骨诅咒了她……因为有血脉的元素?喝他的血改造自己能不能行……无限咒力真好啊,咒力感觉要烧完了。”
“里香…里香,真好啊。强大的式神……那个大眼珠子还挺渗人的。在式神下面藏着个小萝莉的灵魂,这算不算一种外置装甲。里香成佛后还留着外壳,所以说靠咒力应该能做得到,能动起来应该还是乙骨这个重男的原因。”
“把自己诅咒成式神,可不可以挡住宿傩的斩击?或者让咒力凝结到变成装甲?”
靛蓝的咒力,迅速,完全包裹住了他。
他的咒力扭曲,缓慢地改变了形态。
“近身搏斗不可以,远程辅助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照咬着手指,洞孔地震,“网上的网友打宿傩不都是很轻松的吗?!”
“怎么到我就感觉这么难啊?”
“啊,来了。”
乙骨最先看见的是白色。
裙摆。很长的那种,从高处垂下来,被风灌满,在灰蒙蒙的废墟背景里鼓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布料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整体是干净的,干净得像是从某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衣柜里飘出来的。
然后是头发。
黑色的,很长,从裙子的领口上方倾泻下来,被同一阵风掀起。
发丝的末端还在生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细微的发丝,在光束中,就像是透明的褐色。
以及,残破不堪的,正在消散的,那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能感知到,忘不掉的咒力。
与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式神外壳。
他踩着一块倾斜的楼板停下脚步,刀刃横在身侧,没有急于向前。
他感到了一片寂静。
是自己变得静了。
明明不是白色的。
是藏蓝色的才对。
乙骨停下了脚步,尝试唤起术式,却慢了一拍。
那个人,是背对着他的。
高挑的身影,就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身姿的少女。
裙摆。长发。纤细的轮廓被白色的布料裹住,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一层织物下面若隐若现。
洁白的手臂,如同剥壳了的鸡蛋般嫩滑,脚下没有穿鞋子,踩在不平整的地面上。
那个人侧过头,露出半张脸——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睫毛投下的阴影。
“啊。”从嘶哑,变得清脆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乙——骨?”
就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一样。
声音先于一切抵达。
不是话语,是音色。
是某种被砂纸磨过的、清冽的、带着刚被修复的声带特有的嘶哑质感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废墟中央传来,穿过烟尘,穿过尚未落定的碎屑,穿过乙骨忧太胸腔里某层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乙骨。”
他浑身僵住了。
干干净净的两个音节,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种不该存在于此刻的、柔软的熟悉感。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叫了很多遍,叫到这个名字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那个音色。
那个语调。
那个尾音上扬的弧度。
乙骨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不可能。
在这样的战场上。
不能说出来。
他的嘴唇张开,舌尖抵住上颚,一个音节从胸腔底部被挤压出来,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滑过齿列,落进空气里。
“里香。”
他喊了。
他喊了她的名字。
然后她回应了。
“忧太。”
不是从废墟中央传来的。是从他身后。
不是从那个人身上回应而来的。
从他的影子里。
从那个永远紧贴着他脊背的、温柔的、灼热的、不可见的间隙里。
祈本里香的声音。
她总是这样叫他的。忧太。忧太。
尾音是往下沉的,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舍不得全部吐出去。每次他喊她的名字,她就会这样回应。立刻的,毫不迟疑的,带着那种只有她才会有的、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浓烈的,深沉地,比一切都要炽热地,爱。
但这一次不一样。
“忧——太——”
声音拉长了。
甜美的、幼童般的音色开始扭曲。像是过去般。
就像是在那个时候以前。
燃烧般。
“忧太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