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她们走了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地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收走的纸杯，桌上散落着几张被泪水洇湿的纸巾。绫乃让人把会议室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桌布和茶水。然后她去把留下来的人都叫了过来。
不是只有那三个被保下的女孩。是所有人——真由美、美香、里奈，还有沙希、七海，以及另外几个没有被清理的老员工。加上绫乃和美咲，一共近二十人，把长桌坐满了。
她们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有的人还在擦眼泪，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有的人偷偷看着门口，不知道在等谁。
李舜生进来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整理过了，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在烟雾中念名单的人温和了很多。但没有人敢放松。她们刚刚亲眼看到他把亚美送进了风俗店。
他在长桌的一端坐下，绫乃坐在他旁边。美咲站在门口，没有坐。
“今天的会还没开完。”李舜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才那部分是清理。现在这一部分，是给你们上课。”
“上课？”真由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上什么课？”
李舜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投影幕降了下来，画面上出现了一个PPT的标题页——《高端社交与女性魅力》。
“你们现在在Rose工作，接触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的需求也不一样。你们要想从他们身上赚到钱，光靠长得好看是不够的。”李舜生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从今天开始，每周六上午，你们都要来上这个课。绫乃会考勤，无故缺席的，按旷工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女孩们交换着眼神，不知道这个黑帮老大要教她们什么。
李舜生按了一下遥控器，翻到下一页。画面上是一张餐桌的布局——刀叉、酒杯、餐巾，每一个餐具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课，西餐礼仪。你们当中有人会吃西餐，但大多数只是知道个大概。真正的西餐礼仪，从入座到离席，有几十个细节。比如——”他指着屏幕，“刀叉怎么拿，怎么放，吃完了怎么表示。酒杯怎么端，喝什么酒用什么杯子。餐巾什么时候打开，放在哪里。这些东西，你们在学校学不到，在别的地方也学不到。但在这里，你们必须学会。因为你们的客人，都是吃西餐的人。”
女孩们开始认真看了。她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李舜生说话的方式让她们觉得——这不是在开玩笑。
李舜生一页一页地翻着PPT。内容很多——西餐礼仪、着装搭配、社交谈话技巧、名牌知识、高尔夫基础知识……每一个主题都配了图片和文字说明。这些内容是他前世从网络上整理出来的。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些东西随便一搜就是一大堆，免费的教学视频、文章、电子书，想看多少有多少。但在现在这个世界，在日本，尤其是在池袋这种地方，这些知识是有钱人才能接触到的。普通人不知道从哪里学，也没人教。
李舜生把这些知识整理成了几十节课。不是因为他想当老师，而是因为这些知识能让Rose的女孩们变得更值钱。一个懂得聊艺术的女人，比一个只会说“嗯嗯”的女人，能让客人多来十次。
讲完了西餐礼仪和着装搭配，李舜生按了一下遥控器，翻到了酒品品鉴的部分。
“接下来是酒。”他看了一眼绫乃，“东西准备好了吗？”
绫乃点了点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阿豪。”
阿豪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他们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七八瓶酒，还有一排排的酒杯。酒瓶的标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有红酒、白酒、威士忌、香槟。阿豪把酒瓶和酒杯在长桌上一字排开，然后退了出去。
跟在阿豪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个教授。
“这位是佐佐木先生。”李舜生介绍道，“他是品酒师，我花钱请来的。今天他教你们怎么品酒。”
佐佐木微微鞠了一躬，走到长桌前。他拿起一瓶红酒，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标签。
“这是波尔多产区的赤霞珠，年份是1998年。你们不需要记住产地和年份，但需要知道怎么倒酒、怎么拿杯、怎么评价一款酒。”他倒了一小杯，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先看颜色。红葡萄酒的颜色从紫红到砖红不等，年份越久越偏砖红色。然后闻香——不要直接把鼻子凑到杯口，先轻轻晃一晃，让酒液接触空气，释放香气。”
他示范了一下，然后让女孩们轮流尝试。沙希拿起酒杯，学着佐佐木的样子晃了晃，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着果香和木桶香的气味钻进鼻腔。她从来没有这样闻过酒，以前她只是倒酒，从来没有在意过酒是什么味道。
“然后是小口品尝。”佐佐木说，“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几秒，感受它的酸度、单宁、酒体。不要急着咽下去，也不要急着评价。喝完之后，你可以说‘果香浓郁’、‘口感顺滑’、‘余味悠长’——这些词就够了。客人不会考你专业知识，但你说得出来，他就觉得你懂。”
佐佐木一瓶一瓶地教。红酒、白酒、香槟、威士忌，每一种酒的倒酒方式、酒杯形状、品鉴用语都不一样。女孩们认真地听着，有的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真由美记了满满一页，美香在杯子上做标记，里奈不停地问问题。
佐佐木教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把剩下的酒留在了桌上。“这些酒你们可以继续品尝，不用喝完，尝味道就行。”他朝李舜生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李舜生重新站到投影幕前。
“刚才佐佐木先生教你们的是技术。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你们在这里最重要的一课。”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翻到了下一页。页面上只有一个标题——《长期关系维护》。
“说白了，就是怎么让一个有钱男人离不开你。”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有的女孩低下头，有的红了脸，有的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们不要觉得这是教你们当小三。”李舜生的语气很平淡，“小三不小三，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教你们的是技术——怎么了解一个男人的需求，怎么满足他的需求，怎么让他觉得你是不可替代的。”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列了几个关键词：情绪价值、社交面子、依赖感、新鲜感。
“男人的需求分很多种。有的男人缺的是情绪价值，他在外面压力大，回到家没人说话，他需要一个能听他倾诉、能理解他的人。有的男人缺的是社交面子，他需要带出去的女人漂亮、有气质、会说话，让他在朋友面前有面子。有的男人缺的是依赖感，他需要一个人离不开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有的男人缺的是新鲜感，他需要不断有新的刺激。”
他转过身，看着女孩们。
“你们要做的，是先搞清楚你们服务的那个男人，缺的是什么。然后针对性地去满足他。不是张开腿就行。张开腿谁都会，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知道他需要什么，你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沙希坐在第三排，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想起佐藤。佐藤缺的是什么？他花一千万买她一个晚上，不是因为她会倒酒，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是他花了三个月才得到的。那种“得到”的感觉，比“买”的感觉更让他满足。
李舜生继续讲。他讲了一个多小时，从男人的心理需求，到如何制造“不可替代性”，到如何在长期关系中保持自己的价值。他的每一个观点都来自前世的网络——那些在知乎、豆瓣、微博上被讨论烂了的话题，那些情感博主、两性专家、PUA教程里的内容。在那个世界，这些东西是公开的、免费的、甚至是被嫌弃的“鸡汤”。甚至有已经发达的小三用这些办线下培训班一年能赚几个亿，还没人管，不仅没人管，就是报名的都比原定的名额多，你敢信？但在这个世界，在Rose的这间会议室里，这些东西是价值连城的秘密。
“你们知道，我刚才讲的这些，在外面值多少钱吗？”李舜生停下来，看着她们。
没有人回答。
“十亿。百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听到的这些东西，如果拿到外面的培训班去学，你们一辈子都学不起。不是因为你们没钱，是因为没有人会教你们。这些知识，是那些上流社会的女人从小就在学的。她们的母亲教她们，她们的学校教她们，她们的社交圈教她们。你们没有这些条件，但今天，你们有了。”
他顿了顿。
“还没有迈出那一步的人，也要学这些知识。你们现在可能用不上，但这些知识——西餐礼仪、酒品品鉴、社交技巧、男人心理——这些东西，不管你们以后做什么，都用得上。这是你们在Rose学到的最值钱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沙希，又看了一眼七海。他的目光没有停留，但沙希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李舜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继续。绫乃会把课程表发给你们。”
他走出了会议室。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你们以后会用上的。
不是也许，是肯定。沙希会用上，七海会用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用上。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当她们遇到一个值得钓的男人，或者一个不得不应付的男人，这些知识就会从她们的脑子里蹦出来，告诉她们该怎么做。
这就是他花时间整理这些课程的原因。不是为了当老师，是为了让她们变得更值钱。而她们更值钱，Rose就更赚钱。Rose更赚钱，他的地盘就更稳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真由美第一个开口了。
“他说的那些……你们听懂了吗？”
没有人回答。
美咲从门口回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听不懂也要听。他会一直讲，讲到你们听懂为止。”
“美咲姐，你觉得他说得对吗？”里奈问。
美咲沉默了几秒。“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对，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不对，是因为他把事实说出来，不是为了帮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更值钱。”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沙希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七海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沙希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七海。”
“嗯？”
“你……觉得这些课有用吗？”
七海沉默了很久。
“……有用。但我不想用。”
沙希没有继续问。她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七海站在楼梯口，看着沙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想起李舜生讲的那些内容——怎么让男人离不开你，怎么满足男人的需求，怎么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她不想用这些知识，但她知道，在这个环境里，她迟早会用上。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