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若麦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在袖子里含糊不清。
凉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目光望向窗外。
“比起天气,你更该看看调查科刚传回来的分析报告。”
若麦抬起头,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她伸手按了按,但没什么效果。“所以呢?调查科说了什么?”
凉月飞到若麦旁边,小爪子灵活地翻动了一下资料,将几分文件放在若麦面前。“旧校舍里有魔力构成的蜘蛛网残留物。魔力残留痕迹很密集,覆盖了整个校舍。你看这里。”它点了点报告里的图表。
若麦凑近一看,确实旧校舍内的魔力残留是操场上的10倍多。
“那说明旧校舍就是魔物的领域咯?”她摸了摸下巴,“可是好奇怪啊。视频里镜是把魔物直接从旧校舍里轰出来的啊?领域里不是魔物的主场吗?”
凉月合上资料。“很简单。用足够强的魔力。”
它飘回窗边,小爪子点着冰冷的玻璃。
“一般魔法少女会选择在领域里打,原因有两个。第一是节省魔力,领域内的魔力密度高,施法消耗小。第二是减少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领域碎了就碎了,不会影响到现实里的建筑。” 它顿了顿,“如果魔法少女对自己的魔力有自信,而且并不在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的话——”
“——就能像镜一样把魔物从领域中打出来?”若麦接上凉月的话。
凉月点点头:“还有无视大门,直接闯入领域。”
“那你觉得镜是哪一种?不懂规矩,还是不在乎?”若麦回想起视频中那个一炮炸飞楼顶的魔法少女,向凉月发问。
但凉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的雨幕。
雨太大了,远处的建筑物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那片灰蒙蒙的雨中,有一个红色光点在闪烁。起初凉月以为是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但这个红点随着呼吸一亮一灭,频率越来越快,色泽也从浅红色迅速转变为一种如同沸腾血液般的赤红色。
“那是什么?”若麦也看到了那个美到令人窒息的血红色光芒,起身来到窗边。
一道血红色的十字划开了黑暗。
上宫式站在浴缸前,横握着长枪。面前的空气伴随着尖锐的哀鸣,被枪尖划出一条裂隙。裂隙的另一头是更浓的臭味,更黏稠的黑暗,还有一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窥视着的感觉。
他举起长枪对准裂隙。
“进门之前要先打声招呼啊。”上宫式微微侧头,金色的发丝在红光中飞舞,“但是,在门里是魔物的情况下,比起‘你好’,我还知道一个更合适的词——”
炽热的光芒在枪头汇集,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地面上积水开始蒸发,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他脚边翻涌。飘进来的雨点在半空中就被蒸发成雾气,嘶嘶作响。整个房间像一个蒸笼,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模糊了摄像机、浴缸、冰块的轮廓。朱红色的光点划破白雾,汇聚于枪尖,雾气也被魔力操控,围绕着上宫式剧烈旋转。
“——执掌业火,贯穿虚妄。”
他向前迈出一步,把赤红台风眼般的枪尖往前一送。
汹涌的魔力从枪尖轰入裂隙,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撞入裂隙,像是把熔岩之湖灌入一个狭窄的瓶口。裂隙在魔力的冲击下剧烈地震颤,边缘开始崩解,像是被火焰舔舐的纸张,扭曲着化为灰烬。
最后,轰的一声。
伴随着一声撼动了整栋楼的巨响,爆炸从裂隙里反涌出来。水汽炸开,浴缸碎裂,冰块四溅,摄像机被震动晃倒,镜头砸在地面上,冲击波带着玻璃碎片和烟尘向着四周扩散。
烟尘弥漫中,上宫式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火焰在他周身翻涌,那些呼啸而来的钢筋碎片在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便化为灰烬。
他踩着燃烧的废墟,走进了那道被他破开的裂隙。
裂隙内部是一间摄影房。但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火海。
本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现在只有密密麻麻的钢丝绳,上面挂满了数以万计的照片。烈火顺着绳索蔓延,那些被标价的照片在火焰中碳化,化作黑色蝶翼般的灰烬飘落。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设备,但要么在冒烟,要么就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一个类似人类男性的魔物正狼狈地躺在房间中央的浴缸里。它身上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冰水的浸泡让人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头部则是一台老式摄像机,镜头前的镜片因为爆炸出现了几道裂痕,反射着周围跳动的火光。
它见上宫式从裂隙中走进来,优雅地抬起一只被冰水浸透的手,朝他挥了挥。
“哟。”
那声音从摄像机的某个部位传出来,带着一种齿轮转动的机械音。
上宫式没有理会它的招呼。他站在摄影房中央,火焰在他周围翻涌。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燃烧的照片和冒烟的设备。
“看你这样,魔仙堡大楼前的那些人,是你的杰作吧。”
魔物在浴缸里缓缓坐起。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狼狈相,又抬起头,镜头对着上宫式。“没错。但……为什么没有感觉到魔物的气息,对吗?”它替上宫式问出心里的疑问。
上宫式没有回答。
魔物将那个摄像机脑袋歪向一侧,几滴水珠从上面落下。“答案很简单。用钱就能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特意花费魔力呢?”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
上宫式沉默了几秒。
“原来如此。”
魔物从浴缸里站起来,水流顺着它的西服往下流淌。它抬手整了整被爆炸弄歪的领带。
“我一直以为,魔仙堡把我留着不消灭,是为了给新来的魔法少女练练手的。”它的镜头对准上宫式,裂开的镜片里映出对面那个灰裙金发的身影,光圈在快速地收缩。“没想到最后来的是超规格的。”
“哦?你认识我?”
魔物从浴缸里走出来,水从裤腿上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认识?何止认识?”它的声音顿时激昂了起来,像个疯狂的艺术家一样张开双臂,咏叹调般的语气中充满了病态的痴迷,“太完美了!那种力量感、那种速度感,太棒了!还有那个瞬移,太超规格了。我拍过那么多魔法少女,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上宫式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颤动的镜头。镜片上映出他冷冰冰的表情。
长枪化作点点星火,在他掌心消散。
魔物的镜头突然稳住,带着一种焦急,像是在捕捉什么稍纵即逝的画面。
“是吗,”上宫式平静地说道,“感谢称赞。那么,我将会回应你的期待——将你消灭。”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翘,比作枪口的形状,对准魔物的摄影头。
“Boom。”
什么都没有发生。
摄影室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裂隙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上宫式微微一怔,随后有些无奈地垂下手,借着跳动的火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干干净净的指尖上没有半点硝烟。他想起了之前在工地上那次失败的神枪。
“看来也不只是性别的原因啊。”上宫式轻声说了一句。火焰重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那柄赤红色的长枪。他握紧枪身,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尴尬。“抱歉抱歉。就当刚刚没发生什么事吧。”
魔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密集的快门声,像是在鼓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它从脑袋里缓缓拉出一条漆黑的胶卷,郑重地将其塞进西服内侧,“这有收藏的价值。”
随着它那病态的嘶吼,房间内垂挂着无数相片的绳索,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