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前辈您有什么……”瞳紫静试探着开口。
“叫主人。”夏胧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瞳紫静立刻从善如流，垂下脑袋，乖巧地应道：“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至于什么“主人你有什么愿望要我帮你实现的吗”——她疯了才会那样说。
命都攥在人家手心里，乖乖听吩咐就是了。
“是愿望，不是吩咐。”夏胧再次纠正了一下。
瞳紫静：“……”
这有区别吗？
直接提要求不就好了，她还能反抗不成？
夏胧歪头想了想，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叫什么名字？”
瞳紫静：“……”
就这？
她已经做好了被卖去当药引、被抽魂炼器、被丢进绝地当探路石子的心理准备，结果对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名字？
“回禀主人，小女姓瞳，名紫静。”她小心翼翼地报上名来，一边说一边偷瞄夏胧的表情，“瞳是眼瞳的瞳，紫是紫色的紫，静是安静的静。”
“瞳紫静。”夏胧念了一遍，眉头微皱，露出一个颇为嫌弃的表情，“有点普通啊。”
瞳紫静心头一紧。
来了来了，果然没那么简单。
“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夏胧兴致勃勃地提议，“柳如烟怎么样？这名字一听就有大帝之姿。”
瞳紫静：“……全凭主人做主。”
换个姓名而已，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不要她的命就行。
只是——为什么叫柳如烟就有大帝之姿？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大帝又是什么境界，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算了，开玩笑的。”夏胧摆摆手，放弃了这临时起意的恶趣味，“你还是叫瞳紫静吧。柳如烟这名儿好是好，但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退婚了。”
“……是。”
虽然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瞳紫静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名字保住了。
“第二个愿望。”夏胧竖起第二根手指，一脸正色，“你多大了？成亲了没有？”
瞳紫静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怎么尽是这种问题？
难道这位前辈其实是个好人，随便逗弄她两句就打算放过她了？
她老老实实地答道：“晚辈今年十八，尚未成婚。”
“十八啊，稍微大了点。”夏胧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不太适合玩养成了。”
养成？
那是什么？
瞳紫静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恭敬表情，内心已经彻底放空。
算了，听不懂就当没听见吧。
“不过没成亲是好事。”夏胧话锋一转，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专心搞事业。恋爱脑要不得。”
搞事业？
这又是什么词？
瞳紫静觉得自己今天一天的困惑量，比她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哦对了，心上人呢？”夏胧又补了一句。
“……也没有。”
瞳紫静木然地回答，已经懒得去猜这位前辈到底想干什么了。
算了，她高兴就好。
“第三个愿望——”夏胧故意拖长了语调。
瞳紫静下意识屏住呼吸。
来了。
这次一定来了。
前面两个那么无害，第三个肯定要放大招了。
夏胧眼角余光瞥见瞳紫静那张紧绷到快要裂开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然后开口宣布——
“你必须再实现我一千个愿望。不然我就杀了你。”
瞳紫静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吧唧”一声，稳稳地摔在了地上。
果然。
果然啊。
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刚才那一瞬间的庆幸，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错觉。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
在魔道的地盘上碰到的修士，怎么可能是什么心思纯净、不谙世事的前辈高人？
都是幻觉，全是幻觉。
一千个愿望，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到。
就算真做到了，第一千个愿望多半会是：“你得再实现我一万个愿望。”
这不就等于签了一张永远没有尽头的卖身契吗？
从今往后，这位前辈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杀人她就得去杀人，让她送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爹娘的仇……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眼眶蓦地一酸，她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等等。
瞳紫静忽然顿住了。
不对啊。
她在魔门里，本来就是最底层的杂役。
资质平庸得连外门的门槛都摸不着，修炼资源全靠抢——然后抢不过。
别说报仇了，哪天被正道弟子随手一剑结果了，或者被哪个同门推出去当替死鬼，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反正都是卖命，为什么不选一个实力够硬的靠山？
至少眼前这位前辈——虽然性格恶劣了点，说的话她有一半听不懂——但实力是真的深不可测。
待在这位前辈身边，捡点对方不要的残羹剩饭，她的实力都能飞速提升。
当然，死得也可能很快就是了。
不过，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吧？
夏胧看着瞳紫静那副快要被玩坏了的模样，有点想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要害怕。”她感觉逗得差不多了，语气骤然放柔，“你救了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别叫我主人，叫我‘胧’就好。”
“？”
瞳紫静正暗自盘算着，忽然见对方完全变了副神情，连话语都温柔了许多。
“主人，奴婢不敢。”她连忙愈发诚惶诚恐。
谁信啊！
她要是真敢叫了，肯定会被一剑砍死的对吧！
而且什么救命恩人？
瞳紫静在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实在找不出任何救过对方的记忆。
所以，果然还是坑。
“都说了，叫我‘胧’就好。”夏胧干脆直接上手，两只手捏住瞳紫静脸颊两侧的软肉，轻轻往两边一扯，试图把那张恭谨到近乎刻板的小脸扯出点别的表情来，“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怕呀。”
“奴婢不敢。”瞳紫静只一味更加卑微恭敬。
“？！我刚才是真的在跟你开玩笑啊！你别这样好不好。”
“奴婢不敢。”
“虽然……好像是有点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奴婢不敢。”
“对不起！”夏胧诚恳道歉。
夏胧见瞳紫静反而更加惶恐，不禁有些抓狂，“我叫你主人总行了吧！”
“主人，说点别的话吧！”
“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