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往常那样,从叶隐琉璃世界离开了的穆忒来到跳跃空间,死结在此等候已久,一见面,他就大笑着说到,“看看谁来了,这不是传说中十间集团的幕后黑手、抚娘国度的恐怖统治者、为诸国带去百万死伤的厄难天灾、凭一己之力将整个世界拖进火与鲜血的战争罪犯吗?”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穆忒随口敷衍,将视线集中在远处的行星上,透过渺渺大气,他见证了叶隐琉璃余下的一生。
尽管过程并不光彩,但人偶师的目的完成了,新十间家接走了叶隐琉璃,同胜利者一起清算了旧十间家,并在随后的和平年代中高速发展,成为了世界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其成立的十间军工集团更是有了公司国家的雏形。
而十间穆,其声望虽已臭名昭著,但知晓内情的十间族人却没资格唾弃他,家族依然会在每年的彼岸节中祭拜人偶师,作为他遗孀的叶隐琉璃则是得到了最高的尊崇。
但对于叶隐琉璃而言,这是否算得上是美满呢?在少女那思念成疾的失眠长夜中,她不止一次停留在人偶师曾驻足的书桌前,也许早已有了答案。
苦苦等待七十年,终于是在那抹温暖的午后光华中,叶隐琉璃慢慢隐去了呼吸,临终前,她抬头望向天空,最后的目光仿佛将数万米天阙穿透,与远在真空的人偶师遥遥对视。
穆忒浑身颤了下,紧接着是一道从地表射来的淡粉色光束,光束很快没入穆忒体内,那正是叶隐琉璃为他提供的能力:不可视。
这是项被动能力。
“不可视,它能让你从一切视野中消失,包括岁月的眼睛。”死结早有预料地开口解释,“从今往后,你变动回忆走向的所作所为不再会被历史发现,这意味着,穆忒,你能够长久停留在人偶小姐的世界里,而不必每隔几年就要重新旅行了。”
“但还需提醒,不可视只对你的本体生效,它不会遮掩你从其他人偶身上得到的馈赠,你可以有限度使用这些能力,但如果你打算干一票大的,我希望你做好了本趟旅行就此终止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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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的天空中下着小雨,条条雨丝顺着屋檐滑落,在积水里溅起一朵微弱的 水花,只有这时,这片土地上那巨大、重复、整齐排列的建筑群才会出现如此不对称的波纹。
这是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看不到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听不见人声鼎沸的烟火闹市,行人们步履匆匆,从刷着红色模板字体的标语墙下走过,而在头顶,盏盏雪亮的白炽灯和摄像头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穆忒抬起头,眼帘中的是幅巨大海报——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
穆忒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对海报有何种兴趣,直到其脚下的影子忽然泛起涟漪,有道漆黑色人影从中浮现,人影半跪在穆忒跟前,双手高举奉上了几份文件。
隐叶衛門-叶隐沙织。
他们直到最后时刻也未曾停下追随主公的脚步,那场大战后,叶隐琉璃以外的三十五名隐叶全数阵亡,又在穆忒旅行结束后成为了他可随时召唤的力量。
这就是穆忒在叶隐琉璃世界中得到的第二份馈赠,不过,这三十五名“死而复生”的隐叶忍者已不再有自我意志,皮肤变得青黑,双目斥满猩红,只凭借忠诚的本能在执行命令。
人偶师接过文件,文件里有附近的地图、这个城市的基本情况,以及他的身份证件。初来乍到,正是急需情报的时候。
先将死结告知的信息一一对照,他这次的身份是配给管理官,隶属于四大部门中的富裕部,主要负责这片区域的资源调度,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中层官员。
不过穆忒更在意的是那份地图,上面已由隐叶忍者圈出了城内几所高中的位置,由于无法确定所在时间点,人偶师不知道现在的星见亚砂是什么年龄,处于哪里。
“死结的信息说亚砂就在这座城市,那先从高校开始找,然后是国中,小学…”
正准备吩咐隐叶执行任务时,穆忒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戳自己小腿肚,他蹙眉回头,疑惑于是什么东西竟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但回望去,身后空无一物。
“低头,低头啦!”
声音从下方传来,是道稚嫩的童音,穆忒这才看到那身高还不足自己大腿的、撑着透明伞的小女孩,似乎是对穆忒不小心忽视她的行为感到不满,女孩鼓着腮帮子。
“怪叔叔,就算失恋也不能在大街上淋雨啊。”
说着,女孩踮起脚,把另一只手上的伞往前递出,刚才她正是用这把伞的伞尖在戳穆忒。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地方避雨。”穆忒斜睨一眼,但还是接过女孩递来的伞准备道谢,可在看清她容貌的时候,人偶师动作却停滞了片刻。
“干、干嘛?”
察觉到穆忒发生变化,他原本平淡的目光忽然变得滚烫,女孩警惕地退后一步,半抱着胳膊,“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变态loli控?”
“变态loli控?不、不,叔叔我…哥哥我怎么会是变态loli控呢?”穆忒脸色变换,笑吟吟地蹲下身,让目光能与女孩平齐。
他看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宛如深夏时节的森林,苍翠、宁静、富有生机。
“都长胡茬了,居然还自称哥哥?”女孩眼神鄙夷。
“长胡茬不代表就是大叔,这种东西可是在青春期就有了…”穆忒不由摸了摸自己下巴,圆形镜片下的眼眸却有些心虚,他想到了自己迄今以来度过的年月,详细计算下来,也许他已经是爷爷辈了。
明智地没有继续话题,穆忒转而问到,“小朋友,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星见亚砂?”
“你知道我?”
“我猜的。”穆忒意外于自己来到了这么早的时间点,随后又问,“现在是上课时间吧,小亚砂你怎么不在学校里面?”
年幼的星见亚砂虚着眼,“我把作业忘在院里了,正准备回去拿呢。”
“真的吗?一般来说这都是没做作业的借口吧。”
女孩听到后冲穆忒龇了龇牙,“我才没有撒谎。”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穆忒笑着,边说边撑起星见亚砂给的伞,只是撑开后才发现,那小小的伞身完全不足以为他遮风挡雨,斜扑而来的雨水依然给穆忒洗了次脸,显得很是滑稽。
“哧——”
看到星见亚砂捂着嘴偷笑的表情,穆忒无奈地摇摇头,“要帮忙吗?坐车速度快些,而且前面到处都是积水。”
“不。”星见亚砂却是认真地说到,“今天穿了雨鞋,要踩水玩。”
“……”
不等人偶师回答,小亚砂已经轻快地往前走去,她哼唱着不知名地歌谣,在积水最深处踮脚转着圈——就在那幅硬刷着巨大眼睛的黯红色海报之下、就在这座漫着坚硬空气的灰色城市里,女孩宛如精灵般穿行在街道上。
穆忒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也借此机会观察着这个时期的星见亚砂。看上去精神十足,却掩盖不了她瘦削的身形——脸颊灰白,嘴唇蜡黄,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星见亚砂现在的生活并不好?
这个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当女孩停下脚步,出现在穆忒眼前的是一座大房子,只是房子门口处挂着“秀近福利院”的牌子。
院里,指的是福利院么。
目送星见亚砂进到那栋大房子里,穆忒没有跟进去,而是驻足在门口等待,不一会就又见到女孩背着书包跑出来,看到穆忒还没有离开的打算,星见亚砂歪了歪脑袋。
“下雨天路上危险,我送送你。”穆忒如此回答到。
“不是因为你是loli控,所以打算尾随我吗?”
“不、我……”
见到穆忒那满头黑线的样子,星见亚砂又咯咯笑了起来,笑完才从身后取出另一把折叠伞,尺寸显然比穆忒手中的儿童伞更大。
“给你,之后记得还回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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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星见亚砂的初次见面浅尝辄止,仅在最后时刻互相交换了名字,女孩称呼他为“穆叔”,尽管有些无奈,但还是接受了星见亚砂这个叫法。
不过在离开前,人偶师分出了几名隐叶忍者负责保护星见亚砂,他们会潜藏在女孩附近的影子里,只在目标遭遇危险时才会干预。
随后,他驾车来到了自己这个时间点该在的地方,富裕部配给计划司。
站在大楼门前,等待人脸识别通过后,一道电子合成音响起,“尊敬的穆忒配给管理官,您今日已迟到五十六分钟,按照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八款,您今日的配给额度将削减五十点。”
没有在意这所谓的配给额度,穆忒大步进门,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是间位于顶层,只有一扇小窗可以透光的昏暗房间,房间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他的电脑。
穆忒对电脑进行了探索,再结合隐叶收集到的信息,穆忒算是明白了自己正处于怎样的世界。
这座联邦国的统治机构由四个部门组成,分别是负责新闻宣传、教育娱乐的正理部,负责维护和平、冲突拒止的和平部,负责法律秩序、保护公民的友爱部,以及负责财政事务,提高经济的富裕部。
然而这只是四大部门明面上的职能,实际上,正理部负责篡改历史、制造谎言、宣传洗脑,和平部负责计划战争、消耗资源、控制人口,友爱部负责行为监视、思想改造、内部清洗,富裕部负责制作匮乏、控制物资、维持贫困。
四大部门所做的一切,只为维护当前执政派的绝对权力,并使这份权力在这种森严的社会制度中稳定永续。
“……”
想了想,穆忒打开了电脑上的工作系统,在外出考察的申请表上填入自己名字,接着在后台给自己通过。好歹是整个区域的配给管理官,只要没有上级到访,他在秀近区富裕部里的权限就是最高的。
PS:游戏里星见亚砂回忆的世界观参考自《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