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时，房间里还很安静。
便宜旅店的床铺称不上柔软，床单边角甚至还残留着洗涤过后没有完全抚平的细微皱摺，可对昨夜的紫芸而言，这已经足够算得上一个安稳的落脚处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有些发白的天花板，短暂的恍惚过后，昨夜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薄被自肩头滑落，空气里还残留着旅店特有的、干净却略显单调的气味。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昨夜模拟与委托累积下来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消退，但比起最初刚到百代市时那种连今晚睡哪里都不知道的茫然，现在这份疲倦显然踏实得多。
紫芸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床边小桌上的东西。
临时注册卡、昨夜委托剩下的报酬、还有那本安静躺着的笔记本。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薄薄的临时证明上轻轻停了一瞬，目光随后又落到了下方标注的失效时间。
——今日中午十二点前。
“……果然，还是得先把正事办了”
飘在窗边的鬼斯象是听见了声音，整团身子轻轻抖了一下，随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圆圆的眼睛里还带着明显没睡醒的茫然。牠先是慢吞吞地看了看紫芸，又看了看桌上的纸袋与笔记本，最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桀！”
鬼斯飘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一圈，那副模样象是在问今天是不是又要出去。
“嗯”紫芸抬眼看着牠，声音仍旧很淡“先去把正式训练家的登记补完，之后...”
她目光落向床边那本笔记本，语气也随之放轻了一些。
“去图书馆”
“桀？”鬼斯歪了歪头。
“查资料”紫芸伸手拍了拍牠的脑袋。
簡單洗漱過後，一人一鬼便離開了旅店。
清晨的百代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街道上行人不多，鬼斯飘在她身侧，左看看右看看，偶尔会被某家店门前的招牌吸引过去，又很快被紫芸一个眼神叫回来。
“别乱跑。”她低声说着“今天的事很多”
正式注册的流程比紫芸预想中要简单一些。
有了昨夜那张临时注册卡与协作完成纪录，窗口人员只做了基础资料确认与简短的补充说明，便很快替她办理好了正式登记。
没有动画里那种象是踏上旅途般热烈的宣告，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寻常，甚至连窗口后那位职员的语气都只是温和而熟练的公事公办。
证件上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
登记栏位下方，是鬼斯。
不再是昨夜那种带着几分权宜意味的工作证明从这一刻起，她终于能以正式训练家的身分，在这个世界里带着鬼斯往前走。
紫芸沉默了两秒，指尖才很轻地落在那行字上。
“走吧。”
紫芸收好东西，低声道。
百代市图书馆依旧安静。
熟悉的暖色灯光与书页气味一同漫了过来。清晨来馆的人不算多，馆内显得比上次更为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鬼斯一进门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上次在这里，牠就已经充分体验过「看不懂，但训练家看得很投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如今再次回到这片满是厚重资料与安静气息的地方，小家伙整张脸都写着一种很不想面对的认命感。
紫芸却没分给牠太多注意力。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资料检索终端，先输入了鬼斯的名称。
淡蓝色的屏幕微微一闪，一行行相关资料很快跳了出来，栖息地、幽灵系特征、能量构成、培育注意事项、常见进化前问题……内容比她预想中还要多，甚至还附着部分学院整理过的公开研究摘要与联盟基础培育手册。
目光很快掃過一行行條目起初她查得很快，只挑最基礎也最關鍵的部分去看。
可越往下看，她的眉心便微微蹙得越深。
鬼斯的思路、反应与执行力，确实都在变强，可那是她和笔记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是脑子、节奏与判断的变化，若只看这些，她甚至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鬼斯和普通新手宝可梦之间的差距。
很多在她脑中明明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指令，到了真正实操时，最后却总像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阻碍，不是她指令模糊，也不是鬼斯不听话，而比較像是是这只小家伙本身的稳定性与承载力，似乎正在悄悄碰到某种前期的边界。
说白话就是——只动脑不练体。
“桀……”
鬼斯飘在她肩后，看着荧幕上一排排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字，眼神逐渐放空。
紫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其中几个关键词默默记进了心里。
随后，她重新调出检索页面，这一次输入的，不再是鬼斯本身，而是——
丹帝。
也慈。
终端页面稍微卡顿了一瞬，紧接着，大量与公开对战、表演赛、采访剪辑、联盟宣传片段相关的资料一口气跳了出来。
很好，至少自己所需要的素材一应俱全，接下来就是全部喂给笔记了。
紫芸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借了个个人阅读室。
不一会，鬼斯窝在小沙发的椅背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无数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赛场、欢呼、解说声与技能特效一次次涌入视野。
只是和那夜站在广场外仰头观望时不同，这一次她不安静坐在屏幕前，一遍遍拖动进度条，将那些本来只来得及惊鸿一瞥的细节，硬生生拆开来看。
丹帝下指令时的节奏。
也慈在微小站位上的调整。
喷火龙与晶光花每一次看似理所当然的招式衔接。
甚至连解说席偶尔一闪而过的判断语句，都被她重新拉回、记下。
鬼斯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跟着一起看，时不时对着画面里的光影探头探脑，彷彿是也很想把自己带进去。可没过多久，小家伙眼里那点热情就逐渐变成了茫然。
紫芸则像完全没察觉到时间流逝一样，手边的笔记本已经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一片。
【已补足：丹帝方公开对战指挥样本】
【已补足：也慈方公开对战指挥样本】
随着一个个文字被记录，书写，一场场对战被拆解，笔记本的空白处浮现一行行发光小字。
【資料完整度提升】
紫芸的指尖微微一顿。
鬼斯原本还半死不活地趴在椅背上，一见笔记本自己动了，整团雾气立刻又支棱起来，眼睛亮得像是刚才那副快睡着的傻样不存在一般。
“桀？”
紫芸没有立刻翻页，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行字，一种很淡、却无法忽视的预感缓慢地从心底浮起。
笔记本要给新的东西了，下一瞬，字迹继续往下浮现。
【满足第二阶段开启条件】
【开放：低阶人格模拟对战】
【当前可用对手：也慈、丹帝】
【出战宝可梦：晶光芽、小火龙】
【请以鬼斯发起挑战】
鬼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整团身子都猛地抖了抖。
她垂下眼，翻到下一页。
纸面上这一次不再是几行简短评语，而是更清晰的规则。
【本模拟将基于已收录资料构筑可互动对手人格】
【对手个体强度调整至低阶阶段】
【对战核心：节奏、判断、基础指挥、个体承载】
【请注意：本阶段将显著提高精神负荷】
紫芸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显著提高精神负荷。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可以当作消遣去碰的东西。
“先回去。”
“桀？”
“这里不是地方”她站起身，将资料与笔记本一并收好。
鬼斯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老老实实跟了上来。
等到一人一鬼回到旅店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便宜旅店内的小房间依旧安静，桌上那盏灯亮起后，紫芸将借来的资料放到桌边，先简单吃了点东西，等鬼斯也把自己的那份磨蹭着吃完后，这才把笔记本重新放到了桌面中央。
紫芸垂眼看着那本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随后慢慢翻开。
翻到那一页时，纸面上的字像早已等着她一样一点点浮起。
【是否开始第一次低阶模拟对战？】
她没有再犹豫。
“开始”
下一瞬，视野被整片突如其来的白光淹没。
耳边先是短暂失真，接着是风声、场地边缘设备运转时的嗡鸣，还有某种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拟都更真实的压迫感。
脚下重新落实时，紫芸已经站在了一座对战场地的一侧，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场地风格简约而干练，四周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她的倒影。
对面的位置上，站着一道她并不陌生的身影。
高挑的身姿穿着一袭干练的深色西装与皮鞋，深黑与深蓝相间的蓬松长发、平静的神情、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还有那种彷彿永远不会被任何事真正动摇的安静气场。
——是也慈。
鬼斯也一起被拉进了这片空间。它原本还有些兴奋，可在真正看见对面的瞬间，马上就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回头望向紫芸。
“不用紧张，尽可能的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似乎是看出了鬼斯的紧张，模拟出的也慈用着和缓的口气说到道。
随后掏出了一枚精灵球轻巧的抛向空中，一阵白光过后，也慈身前，正安静悬着一只晶光芽。
并不是后来那朵过于炫目冷冽的晶光花。
而是未进化时期、体型明显更小的晶光芽。
可即便如此，那种冰蓝色结晶般的质感，沉稳的姿态，还是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妙。
冰冷的字样在紫芸视野边缘浮现。
【对战目标：请以鬼斯为核心，完成基础判断与指挥】
【当前模拟对手：也慈（低阶人格模块）】
【当前模拟个体：晶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