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梅罗二世的话音落下,变故却陡然发生了。浓重的望不到尽头的乌云覆盖了整个东木市的上空,将午后本该炙热的太阳尽数吞没。
是液体落下的嘀嗒声,伴随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腐败气息,格外令人作呕。原来,是在下雨啊。雨滴如同红玛瑙般,带着转瞬即逝的妖异艳色,簌簌地砸落下来。
不过转瞬的失神,第一批被血雨沾染的使徒便出了异状。
骨髓里先钻出钻心的痒意,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逼得他们疯了似的撕扯自己的皮肉。他们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指尖抠进血肉里,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筋骨毕露,可脸上却挂着近乎癫狂的极乐笑容,仿佛撕碎这副凡俗躯壳,就能触碰到毕生渴求的救赎。
他们嘶吼着撞进四散奔逃的人群,在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中,飞溅的血肉化作浑浊的胶状怪物,顺着血雨的轨迹疯狂增殖、融合,扭曲成宿主生前最执念的模样。
他们嘶吼着冲入惊恐的人群之中,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飞溅的血肉污染了周遭的一切,从残躯中滋生出的,是血肉凝成的浑浊胶状怪物。它们自发地融合、变形,化作了自己幻想中的模样——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快乐?唯有失去肉体,才能触碰的幸福?
瘟疫般的异变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城,幸存的人们发出惶恐的尖叫,疯了似的躲进紧闭的房屋,如同待宰的羔羊缩在牢笼里。可这染血的“福音”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会循着他们的气息找上门来,无人能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发出质问。还好阿尔比恩反应及时,展开龙躯,挡住了这场诡异的血雨。
韦伯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凝望着在场的所有御主,准备说出这场圣杯战争迄今为止的全部真相。
“诸位,此次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实际上是监督者言峰绮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诡异的声响打断。
粘稠、沉重的流体撞碎了空间,奔涌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冤魂的嘶吼,瞬间填满了这片战场。
一切都如最坏的预料那般——遮天蔽日的黑浪拔地而起,那是由“此世全部之恶”凝成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泥。无数半成型的怪物胚胎在浪涛里翻涌、扭曲,发出凄厉的哭嚎与怨毒的低语,百米高的浪头压下来,连奥斯曼狄斯悬于高空的光辉金字塔与太阳船,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光泽,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
正在厮杀的从者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连剑刃上流转的魔力都微微凝滞。这幅灭世般的光景,连身经百战的英灵都为之侧目。而在那滔天巨浪的顶端,一个身着黑色神父服的男人,正如同圣经里渡海的先知一般,赤足踏在翻涌的黑泥之上,连衣摆都未曾被污秽沾染分毫。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韦伯口中的幕后黑手之一,冬木圣堂教会的神父,言峰绮礼。
他垂眸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众人,轻蔑一笑:“来自世界各处的御主们,在人类历史上留下千古功绩的英雄们,赞颂此刻吧!赞颂这如同创世般的伟大盛景!”
他张开双臂,躬身向众人做出一副由衷致谢的姿态,语气却满是癫狂的恶意:“这一切,同样离不开诸位的帮助。若不是你们的愚蠢,我们又怎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功呢?哈哈哈哈哈哈!”他狂妄地放声大笑,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跳梁小丑,也敢在王的面前放肆?”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金光瞬间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王之财宝的门扉尽数洞开,无数闪耀着神性光辉的宝具破空而出,裹挟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威能,朝着浪尖的神父直刺而去。
“黄金的所言极是。区区凡夫,竟敢扰了余的雅兴,罪该万死!”奥斯曼狄斯高踞在金字塔的王座之上,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暴戾。足以比肩圣剑一击的雷球在他的手杖凝聚,轰然射出,即便相隔百米,那股焚尽一切的威能,也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麻痹的灼热。
攻击转瞬即至,可言峰绮礼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抬手,身下的黑泥便骤然竖起,化作一堵坚不可摧的壁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当宝具与雷球撞上壁垒的瞬间,令人错愕的变故发生了:黑泥中生出无数狰狞的触手,瞬间将袭来的攻击牢牢捕获,贪婪地吞噬殆尽。原本无坚不摧的宝具与雷球,如同失活一般迅速暗淡,最终彻底隐没在黑泥的暗流之中。
“什么?”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疑惑。这与之前的情况截然不同——那些宝具并非被击毁,而是被彻底篡夺了。即便他再次发动王之财宝,也无法从宝库中重新取出那些宝具。
“黄金的,你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啊。”法老王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冲着Archer挑了挑眉。
下一瞬,黑泥壁垒骤然喷吐出无数宝具,与方才被吞噬的宝具分毫不差,径直朝着地面上的御主们轰去。
库丘林与阿提拉瞬间动了,两人合力将袭来的宝具尽数掀飞。可被击碎的黑泥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宝具的枪身,缓缓向下流淌。
看着枪身逐渐被侵蚀变色的迦耶伯格,库丘林脸色骤变:“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他猛地甩动长枪,可黑泥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甩落。
白色的圣焰骤然在枪身燃起,瞬间将附着的黑泥吞噬殆尽。库丘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释放火焰的阿尔比恩:“多谢了,小姑娘。”
阿提拉也向她微微点头,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简洁:“猫,感谢。”
龙并未多言,只是扭过了头。不只是她,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更加恐怖、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在悄然靠近。
“金皮卡!Rider,立刻回到我身边!”远坂凛与奥尔加玛丽几乎同时厉声下令。
这种局面下,抱团防守是最稳妥的选择,一旦失去任何一位从者,后果都不堪设想。
“就暂且容许你多活一阵,杂修。”吉尔伽美什咬牙收回了剩余的宝具,愤然落回了地面。
“余之太阳,迟早会将汝等烧成飞灰沙砾。”奥斯曼狄斯也随之落回地面,那座高悬于空中的神殿与金字塔,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