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先生阴沉着脸,似乎不太想说这方面的事情,而且,也完全吃不准海贼说起这话题是为了什么。是不喜欢人口买卖,还是说反过来想要在这上面赚上一笔呢?要是后者,他虽然认为寻求海贼庇护的自己已经不是什么正派人了,但有些事关良心的事情,他宁愿死也不愿忍受。
“正是因为有人在购买奴隶,才会催生出奴隶贩子这一行业啊。”奈特目光飘忽,似乎压根没在看他,随口说道。
“我知道,可是,还是那话,我不买就会有其他人买。比起让孩子们流落到外国去,还是让他们呆在我这里吧。”听对方的口风似乎是不太喜欢奴隶贸易,马林也松了口气,开始整理怀中的文件,同时补充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这都是我们国家的孩子,现在全国上下都闹饥荒,只有我们这里因为有这么一个造船厂,还多少能维持下去。这些孩子基本上都不是被拐骗来的,就算送回家去,也只会被走投无路的父母再卖一次。”
“你们没想过其他办法吗?”
“哎哟,奈特大人您说话就是大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连国王的卫队都打不赢,更别提对方还能叫来海军少将的支援。而且,就算推翻了国王又怎样呢,他们手里也没有粮食。呵,我买下来的孩子里,也有不少是从所谓老爷的家里被卖掉的呢,我看他们也是勉强撑着罢了。种下去的东西都会被被海贼摧毁,就算有钱,商路也不通,粮食连买都买不到。我看啊,那个所谓的海贼王罗杰销声匿迹了快一年,一定是在筹划什么大动作,等他出山的时候,情况一定会更差吧。到时候就全拜托百兽的各位大人了。”马林低着头,一边整理着面前的文件,一边絮絮叨叨,在奈特面前放松了不少。终于,他抬起头,将几摞不同的文档依次递给面前的奈特,“这些是我女儿和那不成器的弟弟的照片和资料,还有他海贼团的信息。”
奈特快速浏览了一遍,以露娜利亚人的超绝动态视力和记忆力将其记在脑中:“你好像对‘海狼海贼团’过于了解了?怎么连这么详细的人员配置乃至补给方式和藏身地都清清楚楚,甚至情报还非常新?”
“那当然是因为很多补给就是我授意提供的。呵,那个蠢货,他以为每次都能瞒着我从我的部下那里拿到东西?还就跟我呆在同一座岛上,说起来那还是小时候老头子带着我们两个一起找的‘秘密基地’呢,他以为我忘了那里有个隐蔽的船坞?虽然我绝对不会原谅跑去当海贼的那家伙,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听说海上全是大炮都打不死的怪物,那家伙却要跟这种怪物在同一片大海上竞争……那个敲钉子敲到手指都要哭半天的蠢货,我最清楚了,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啊。那家伙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又怎么能不帮他。”马林轻笑一声,继而长叹,指了指文件中夹着的一个信封,“刚好,他以今天晚上为最后期限,约我出来,您在那时动手,一定能将他们全部拿下。”
奈特点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巴勒库达那家伙,最近似乎傍上了一个更强的海贼团。BIG MOM海贼团,您听说过吗?我打听了一下,那好像也是个不得了的怪物集团。大概他就是为了在那里爬得更高,才过来跟我闹这一出,以便获得晋身之阶吧。”
“然后这些……”紧接着,马林拿起最后一叠文件,手指深深捏紧纸页,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这个东西,就是他和其他海贼想要的东西,干脆也给你们了。请您手下留情,留我那个愚蠢弟弟的一条命,拜托了。”
“这是什么?”奈特问道,接过那叠文件,心中想起烬之前跟她说过的情况,这想必就是传言中老怀特·马林留下的新型战舰图纸了。
马林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又浮现出混合着自嘲的悲凉:“那是老头子的梦想,曾经也是我跟巴勒库达的梦想。他想要制造一种不需要风帆,比所有海贼船都快的钢铁舰船。这种不怕炮击的船可以在海贼横行的海洋中运送物资,或者装载火炮击溃海贼们。呵,真蠢,钢铁造的船怎么可能浮起来呢。”
噗。一声闷响,马林惊讶地看着被重新扔到自己面前的图纸,不解地抬头与奈特对视。
“我已经记住了,而且,我们的条件并不包括这个,不是吗?”奈特毫无波澜,以现在百兽或者说和之国的技术水平,光凭图纸,想造这种级别的全钢构造、蒸汽动力的舰船是完全没可能的,还不如让怀特·马林自己研究呢,“确实,按照图纸在水线以下安置螺旋桨的话,防水会出问题。”
她说着,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您去哪儿?那家伙白天大概不会呆在那里,还是等到晚上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驻地,我就先把那里摧毁好了,而且说不定,人质并没有随船行动呢。”马林先生似乎还有点担心那时常留守的数十海贼,不过奈特毫不在意,她甚至不准备带手下过去,那样还得防范误伤。
“对了。”在推开门之前,奈特略微偏头补充了一句:“钢铁制造、比帆船更快的船是存在的,我亲眼见过类似的东西。”
门在她身后合上时,房间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悠长且愤懑的叹息。
“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看向走廊中的少女北风,对方正提着一个小鬼的衣领,任其手舞足蹈地挣扎。见闻色一扫,还有几个孩子躲在拐角处悄悄观望。
“我收完了窗户税,就来找您,然后发现这个小鬼在这里偷听啊,奈特大人。”少女以一种玩笑的态度戳了戳那小鬼的腰,不过对方见到奈特出来后却不再挣扎,而是尽可能表现出严肃的表情,直勾勾地拼命仰头,想要跟她对视。那正是之前被马林叫过来送东西的小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