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薇尴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隙钻进去。
“团酥！！！”
她一把扑上来，试图把这只发光的小黄鸡从布伟恩手里薅走。
可右肩还没彻底好，动作一大，自己先疼得吸了口气。
动作自然慢了一拍。
团酥却已经在布伟恩手里亮成了一团小灯泡，扑腾着短翅膀往上窜，边窜边维持它那套神神叨叨的语气。
“少女——”
“你给我闭嘴！”许照薇咬牙，“快给我下来！谁让你在外面乱招人的！”
团酥被她追得到处乱飞，毛都炸开了，还不忘替自己喊冤：“这怎么能叫乱招人呢，你看小白长这样子，不当魔法少女多浪费！”
“哪有看人样貌来决定让不让人当魔法少女的，你这个色鬼妖精别捣乱！”
安幼南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偏过头轻笑出了声。
连布伟恩都有些忍俊不禁。
青春少女就是活泼。
她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发光发热、一脸神圣的小黄雀，又看了眼扑腾着试图抓鸟的许照薇，脸上有些新奇。
原来妖精招人。
是这么个招法，她真还是第一次见。
至于成为魔法少女？
说实话，她并不排斥。
力量这东西，在她眼里本来就没那么多高低贵贱。
武道也好，魔法也好，能握在手里，能拿来用，能保护他人的，那就有价值。
更何况，躺在病房这十几天里，她也想了很多。
武道这条路，她当然还能走。
她对自己有这个把握。
哪怕换了具身体，哪怕从头开始，她也一样有信心再把那条路走出来，甚至走得更高，更何况这个新身体天赋高的吓人。
可有些东西，站得高了以后，反倒看得更清楚。
成为宗师，眼界开阔后，武者的上限几乎是可以一眼望尽。
仪国立国百年，练武的环境已经算得上开明到了极点。
百家争鸣的思想流派，网络上无数武馆，流派，武者为了扬名立万，争先恐后的做视频教学，几乎掏心掏肺的和别人讲解要点。
还有国家对全民练武的推进，每年一度的武考，更是平民武者极其宽阔的上升渠道。
布伟恩自己就是从这条路走出来的。
加上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天才地宝的有效成分被解析拆开，做成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武道药剂，还有各种仪器对武道辅助发展。
科技修武不再是停留在纸张上的构想。
可以说，当今真是武道的黄金年代，仪国的开国//领//袖许诺的人人如龙在现在即将实现。
不过，尽管宗师数目达到历史记录时代中的最多，但镇国武神，还是只有一位。
大多数武者，都止步于化劲，少数九死一生突破宗师后，却发现前路已空。
大部分宗师的实力和破坏力多止步于爆街级别，成为天灾武神，遥遥无期。
大多数宗师，杀力、破坏力、气魄，全加起来，也就是那样。
跟镇国武神的差距，如井中望月，遥不可及。
当初布伟恩在武协被众星捧月一样对待，也是因为各位宗师都觉得他有机会追上武神的背影。
但，仪国建国百年，天骄无数，武神却只有一位。
他布伟恩不过只是那无数有机会的天骄中的一个罢了。
曾经锐气十足的布伟恩，这十几天安安静静的在病房里想了很多。
道途遥远，吾将上下而求索。
多一条路，不是坏事。
所以在团酥一脸庄严地追问完那三句以后，她想了想，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可以啊。”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团酥当场更亮了。
“我就说！我就说！！她就是天生——”
“你先闭嘴！”
许照薇一把将它薅了回来，死死捂在怀里，脸都快埋进病号服领口里了，她耳根红得厉害，压着声音，恨不得直接把团酥直接塞进胸口，当场闷死。
“安姐姐你别误会，”她声音闷闷的，“它平时真不这样，它今天肯定是脑子坏了。”
安幼南还带着笑，语气倒是很配合：“我没有误会。我只是有点好奇。妖精挑人，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当然不是！”
团酥总算从许照薇怀里挣出一只脑袋，急急忙忙替自己找补。
“正常流程非常严谨！非常神圣！非常讲究程序的！”
许照薇黑着脸：“你刚才严谨吗？像个痴//汉一样缠着小白。”
“我、我那是太激动了。”团酥说到后面，声音居然真弱了一点，“程序还没走完呢。”
布伟恩看着它：“程序？”
团酥被她一看，又莫名老实了几分，翅膀都不乱扑腾了，只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魔法少女对应彩虹的色彩，有七种色彩，妖精王国那边有覆盖整个人间的探针，几乎可以探测到大部分有魔法少女资质的人类。”
“一位魔法少女，一般只会适配一个变身形态，也只会对应一种路径。刚刚我……只是条件反射，先把招募词说出来了。”
许照薇冷笑：“你那叫条件反射？”
团酥心虚地把脑袋缩了一下，又立刻梗着脖子补一句：“但我感觉没错！小白看起来就是天生的魔法少女！而且我可以成为小白的推荐妖精！”
“推荐妖精？”许照薇愣了下，怀疑的看着它：“你有这个能力？”
“当然...有的。”团酥越说越小声：“我们仪国的妖精分部有妖精群聊的，只要允许我把小白照片发过去，王国那边绝对会派人过来的。”
“咳咳。”安幼微轻咳两声，提示着什么。
许照薇反应过来，双手打叉：“发照片免谈。”
“唔...”小黄鸡幽怨的看了眼自己的魔法少女：“妖精的地位和魔法少女是绑定的，要不是你太弱了，我自己就可以决定让小白成为魔法少女。”
许照薇被它噎得一时没话说，只是敲了敲团酥的脑壳：“别随便许诺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会让别人失望的。”
她又看向布伟恩：“小白妹妹，对不起啊，团酥它性格太跳脱了，老是喜欢说大话。”
布伟恩默默点头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出去的想法更浓烈些。
她无法在一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练武啊。
这个小插曲后，安幼南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布伟恩的手。
没过一会许照薇也走到旁边，自然而然牵起她另外一只手。
布伟恩：“……”
她倒没反抗，任由这这个自然熟的小姑娘牵起自己。
团酥被放开了，它在天空盘旋了一会，落在布伟恩小小的脑袋上。
布伟恩：“……”
她是有什么亲和光环吗？
一个一个都这么自然熟？
走了一会，许照薇小心翼翼向布伟恩询问道“你知道伊莉雅吗？”
布伟恩：“……谁？”
许照薇更兴奋了。
“你果然不知道！我跟你说，你真的超像！白头发，红眼睛，小小一只，看着又精致又病弱，站在那里就像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了，连团酥飞到白发萝莉面前跟着点头。
“像。”团酥说，“非常像，衣服都不用换的像。”
布伟恩被她们两个盯着看，有一点无语。
“二次元？”她问。
她知道一点，有个朋友很喜欢，而且在武协讨论宣传时都说要不要年轻化，流行化一些时，发下来的资料也有分析二次元的东西。
“是的，二次元里面的魔法少女！”许照薇语气十分兴奋，却有一些小心翼翼，像蟑螂从阴影中探出触须一样。
“很经典的那种！回头——呃，回头如果安姐姐同意，我可以给你看图。”
安幼南站在旁边，一直在观察布伟恩的表情，没接这个话，只是脸上越发忍俊不禁。
布伟恩捧着那杯温饮，低头抿了一口，点点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小公园里还是安静的，阳光落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
三个女孩子加一只还在嘴硬的妖精站在湖边边上，吵得热热闹闹，像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另一边，气氛就没这么轻了。
临时会议室里窗帘拉着一半，灯光冷白，桌上摊着现场照片、材料清单、几份被翻到卷边的报告。
纸杯咖啡摆了一排，没几杯是空的，更多的是喝了一半又凉下去。
沈砚青站在桌边，手里夹着笔，听对面的人汇报。
“现场残留的仪式材料，已经核出一大部分来源了。”信息员把平板递过去，“和美洲那边一个体量庞大血灯教会的常用材料高度重合。
还有召唤结构、献祭节点、血池布局，也很像他们的手笔。”
沈砚青低头看了两页，没说话。
旁边有人接上去：“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像归像，不代表就是他们单独干的。
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搭出这么大的异空间裂口，资源、人手、时间，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怎么把东西运进来的？怎么避开排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才是最让人烦的地方。
血灯教会不难找，仪式痕迹也不难认辨认，难的是，这么多蛛丝马迹，哪一条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留下的。
“裂口所在的那个市场，是十三年前修建的，建筑团队规模不大，是一个体量市值在四亿的建筑公司。
公司已经被查封，但是公司原创始人在四年前就卖掉了公司，出国了，现在不知所踪。
原两位法人都确认死亡，一位车祸，一位病死，已经有部门去查了。”
沈砚青把平板放回桌上，声音平静。
“现在我们刚刚完成灾后维稳环节，接下来准备开始拉清单了。”
“局里准备先把已经摸进来的那几批人都清掉。”
“敢进来，就别出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面的调查异灾局和武协将一起协同合作。”
这话落下去，屋里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信息员也跟着精神了些。
“武协那边已经回话了。之前联系过的一位大人物，刚好就在附近，已经答应过来协助。”
沈砚青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一下。
“那位多久到？我们这边能动的高端战力很紧缺。”
“不会太久。”
她没再追问，肩背却明显松了一点。
发生这么大的事，惠城本地异灾局原本的班子大部分都被检查隔离，她算是临危受命过来的。
十几天就能有条不紊地重新拉一套班子出来，已经证明了她沈砚青的能力。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已经不是她这个文职人员可以负责的。
暴怒的武协和异灾局会告诉那些不老实的人，什么叫做天罗地网。
门外有人敲门。
赵骧抱着一袋咖啡进来，往桌上一放。
“给各位提提神，等一下我就下班了。”
没人有空和他贫，后面有他忙的。
袋子一打开，几只手已经伸过来把咖啡拿走了。
赵骧看了一圈，视线在沈砚青脸上停了停。
“疗养区那边人我见着了。”他说，“安护士带着她，正和小许在湖边转圈圈。”
沈砚青“嗯”了一声。
赵骧想了想，又补一句。
“看着挺正常的氛围也相当不错。”
沈砚青把笔帽合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她们开心就行。”
如果没有那位安护士的要求，一开始她根本不会和白棘接触，只是后面发现越来越有意思，算是为自己繁忙的工作中添一丝色彩。
自己所有有关白棘的动作，都是在那位的许可下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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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疗养区的小路时，太阳西斜，已经没中午那么晒了。
安幼南牵着布伟恩开始往回走了，她们和那位小鸟一样的魔法少女约好过几天再见。
走了一段，布伟恩低头看着手中《魔法少女伊莉雅》的漫画书，表情古怪。
这本漫画书是许照薇让团酥特意回病房拿的，似乎想和她有一些在兴趣爱好上的共同语言。
只是……算了，看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在布伟恩抱着新奇的心态翻开手里的漫画书时，安幼南忽然开口。
“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白。”
布伟恩抬了抬眼，红宝石一样眼眸郁闷的看着她。
别折磨她了。
“给你取个新名字？”安幼南的神色意外的认真，她语气很轻，“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布伟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算是默许。
安幼南像是早就想过这件事，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说出那个名字。
“白未央，我以后叫你白未央，可以吗？”
风正好吹过来。
这三个字落得很轻。
布伟恩脚步没停，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白未央。
听起来还不错。
比小白这种猫猫狗狗的名字好很多。
“可以。”她点头，“这个名字挺好的。”
看见布伟恩同意，安幼南像是松了口气，嘴角也弯了下。
她侧着头春水般的眼眸空洞迷离，倒映出身边那个冷白色的娇小身影。
白未央，白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