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簌簌,港区的红砖绿瓦在短短一个午后的功夫,便被裹进了银装里。平日里随处可见的蛮啾们,此时也一个个躲到窝里去了,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
行至山顶的小路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嘎吱,嘎吱。”
踩在新雪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间回荡,为这份沉默配上了背景音。
镇海撑着一把长伞,向序秋那侧倾斜着,遮住了大半卷向少年的寒风,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似乎……过于信任明石了?”
她虽嘴角带笑,但言语间分明多了几分少见的责备与探究。责备他在人心难测的局势下过于轻信,探究他心底那份柔软是何原因。
是因为她那娇小的体型,让你有了对飞云她们那样的怜爱之情吗?
镇海在心底暗忖。她甚至开始反思,东煌的教育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序秋双手插在兜里,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若不是镇海盯着他,他早就想把围巾扯下来塞进兜里了。
“镇海姐指的是什么?”序秋嗡声嗡气地开口。
“那晚你竟真让她在你屋子里住了下来。”镇海眯起眼,“万一她是塞壬假扮的呢?”
“当时本能地想让她住下,没想那么多。”序秋如实回答。
“本能?”镇海停下脚步,身子微转,“是因为她身材娇小,符合你某种……特殊的保护欲吗?”
序秋沉默了几秒,果断选择换个话题:“明石的身份不会有误。那晚她睡着后,我偷偷尝试用心智魔方检测过。”
“至于泄密……明石所求不过是红尖尖。东煌如今是她最大的长期客户,能给她带来的利润远超处于内乱中的重樱。在金钱面前,阵营问题对她来说并不优先。”
他抬头看向远方,声音放低了些:“我也没看出她有多热爱重樱。”
镇海不再言语,静静地走着。许久,她才轻叹一声:“棋盘上,一旦对手知道了你的偏爱,你的胜率就少了一半。”
“啪嗒。”
一团积雪承受不住重压,从树梢猛然坠落,重重地砸在伞面上。序秋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会注意的。”他小声应道。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实验舱门口。
一团黄色的小东西正蹲在门檐下的避风处,见到序秋,它拼命蹦起来挥动着短小的翅膀:“啾啾!”
“哟,哪来的落汤鸡……不对,落雪啾?”
序秋疾步上前,将那只贪玩的蛮啾捧在掌心。蛮啾一沾到序秋手心的温度,立刻摊成一个饼状。
序秋把它往头上一搁:“别的蛮啾都知道下雪了往被窝里钻,你倒好,一个人跑山上玩,现在回不去了吧?”
积雪已经深可没膝,以蛮啾的个头,要是踩进去,怕是得等开春才能被挖出来。
蛮啾在他头顶打了个滚,似乎在抗议对它的污蔑。
“笨还不让人说了?”序秋乐了,推开实验舱的门,暖气扑面而来,“行了,作为贪玩的惩罚,一会儿帮我干活。”
镇海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事:“无恙,家里的蛮啾又添了不少,是该考虑扩建它们的小屋了。”
蛮啾腾地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啾啾啾!”
“还想要添点玩具和滑梯?”镇海用指尖逗了逗它,“这事儿可不归我管,去好好求求宁海吧,看看她会不会为了你的玩具砍掉一笔下季度预算。”
蛮啾颓然地坐了回去:“啾……”
序秋朝镇海耸了耸肩:“看来连蛮啾都不愿意面对管账时的宁海姐。”
……
大约一个时辰后,序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大功告成!”
桌面上,一枚只有成人胳膊长短的导弹静静躺在托架上。
镇海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弹身,眼眸中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这不只是一枚武器,这是东煌走上谈判桌的底气。
“序秋……”她轻声呢喃。
从序章开始,少年就像秋实般让东煌在应对未来的动荡时,多了几分筹码。
“啾啾?”蛮啾站在桌上,盯着这个长条物体,眼神中写满了困惑。
镇海从感性中抽离出来,黛眉微蹙:“你这时倒是聪明。无恙,发射器呢?光有箭没有弓,这东西可飞不出去。”
“啾啾!”蛮啾一边蹦跶一边附和,像是在为自己的智力正名。
序秋一脸苦相地摊开手:“抚顺当时就给了我一张导弹蓝图,至于发射器……她丢下一句‘无恙一定有办法的’就跑了。我就想着,好歹先把弹头磨出来再说。”
“呵呵,确实是她的性子。”镇海也颇感无奈,自然地牵起序秋的手,“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不如陪我下盘棋,杀杀时间?”
序秋点头应下。
镇海撑开伞,序秋本想将那只蛮啾捧到肩膀上,谁知那小家伙一个劲地用翅膀指着镇海的长伞,兴奋地叫个不停。
“啾啾!”
“你想玩雪?成,上去吧。”序秋失笑着把它托举到伞面上。蛮啾兴奋地在伞顶扑棱着翅膀,试图去接落下的雪花。
“这只蛮啾怎么这么贪玩。”序秋小声和镇海吐槽。
镇海笑而不语。
下山的路上,雪势渐大。许是担心序秋被冻坏,镇海的步伐快了许多,转眼间两人便到了林间小屋。
屋室生暖,檀香袅袅。
棋盘摆开,黑白错落。
镇海夹起一枚黑子,聊起了序秋小时候的囧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对弈吗?不过三五手,你便落了下乘。当时,某人可是哭闹得厉害,趁着我侧头剥糖的功夫,偷偷换了好几颗子。事后被我抓了个现行,还理直气壮说什么……这是小孩子的特权,呵呵~”
“我没有哭闹!”序秋为自己的形象辩护,“我那是……那是策略!再说,哪有和新手下棋还要赌注的?还是赌我整整一个月的糖果!”
那招“偷天换日”还是华甲姐教他的,说是对付谋士必须得出奇招。
“哦?看来是我记错了?”镇海忽然放下棋子,微微前倾,左手覆在序秋的手背上。“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我才不会像逸仙那样无时无刻担心你。”
“无恙,战争并非公平的棋局,倘若能趁着对方不注意,先思考•理解•下个两三手——胜利就是这么来的哦。”
“滴滴。”
镇海腰间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秀眉微挑:“逸仙找我有事,我先离开一阵。”
说罢,她起身推门而出,带进一阵寒风。
序秋独自坐在棋盘前,盯着残局发呆。
“镇海姐!你……你偷换我棋子!”
他看着原本的大龙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截断,顿时气结。合着刚才那通是在分散他注意力?
就在他愤愤不平地想要收起棋盘时,眼神忽然一凛。
他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挑镇海姐刚走的时间露面……重樱的客人,倒是挺会掐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