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迫降的20分钟后】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呛人味道,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崩坏能腥甜。我弓着腰,几乎是在泥泞的山坡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肺部火烧火燎,咳嗽被强行压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闷痛。时雨绮罗的蓝色尾巴在昏暗的雨幕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盏摇曳的鬼灯,指引着我不要迷失在这片混乱的炼狱。
“舰长!这边!”她的声音穿透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嘶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着前方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岩石平台,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俯瞰下方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山谷——或者说,曾经的战场。
我们几乎是翻滚着爬上了平台。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但此刻顾不上了。程凌雪早已静立在那里,白色的道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身形。她手中的古朴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凝聚的雨滴不断落下,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将狂暴的雨水隔绝在外寸许。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铁,死死钉在下方那片翻滚的“风暴眼”中。
“咕咚……”我咽下一口混着雨水和血腥味的唾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战场。
整个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碎、重塑。大地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被一种粘稠、蠕动着的暗紫色物质覆盖,如同活体菌毯,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和血水。无数形态狰狞的崩坏兽从这“菌毯”中涌出,它们不再是我们在长空市或西伯利亚遭遇的那些相对“常规”的品种——这里的崩坏兽更像是噩梦的具现化。
扭曲的节肢、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甲壳、闪烁着不祥紫光的复眼,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异肢体结构。它们如同饥饿的蝗虫群,疯狂地扑向山谷中唯一还在顽强抵抗的存在——神州革命军的阵地。
阵地依托着几处相对坚固的山岩和残破的古代遗迹构筑,但此刻已摇摇欲坠。刺眼的能量光束和爆炸的火光在暴雨中不断亮起,那是神州军队的制式武器在开火。我看到穿着厚重玄黑色动力装甲的士兵,装甲上喷涂着赤红的龙纹,他们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喷射出密集的弹幕,将扑上来的崩坏兽撕成碎片。
但崩坏兽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悍不畏死。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士兵被崩坏兽近身,装甲被利爪撕开,或是被腐蚀性液体喷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就被紫色的菌毯吞噬,连血迹都迅速消失。
而在阵地的最前沿,几道身影格外醒目。她们身穿与圣芙蕾雅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科技感的女武神装甲——线条更加硬朗,棱角分明,装甲上覆盖着类似符箓的流动能量纹路,肩甲和护臂上镶嵌着某种发出温润白光的晶石。
那是神州本土的女武神!她们手持造型奇特的能量长枪或链刃,动作迅捷如电,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上来的精英崩坏兽或体型庞大的战车级崩坏兽斩断、击碎。她们的力量似乎与这片古老土地有着某种共鸣,每一次攻击都隐隐引动周围雨幕的震颤。但她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和凝重,人数太少,防线太宽,崩坏兽的狂潮仿佛永无止境。
“律者在汲取……”程凌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亡者的恐惧,生者的绝望,杀戮的戾气……都是它的养料。它在……恢复。”
我顺着她的视线,艰难地投向山谷的中心,那片“风暴眼”的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个扭曲的存在。
第四律者。
它已不再是刚刚在休伯利安主炮下受创时的形态。它的身体被浓郁的、近乎液态的黑暗包裹,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类人的轮廓。背后那对巨大的、如同破碎蝠翼又似腐烂羽翼的黑色翅膀,此刻完全张开,覆盖了小半个山谷的天空。翅膀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疯狂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下方战场抽取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和紫黑色能量流——那是生命消逝时的怨念、士兵的恐惧、崩坏兽的凶暴,被它贪婪地吸收。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正在操控着这片天地的气象。以它为中心,狂暴的雷暴更加肆虐。漆黑的云层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断劈下粗大的、跳跃着紫黑色电蛇的雷霆!这些雷霆不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它们像有生命般,精准地轰击着神州军队的防御节点、能量护盾发生器、以及那些正在奋力搏杀的女武神!每一次雷击落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刺目的闪光,将坚固的掩体炸得粉碎,将英勇的士兵化为焦炭,将女武神逼得险象环生。
一道粗大的紫黑色闪电猛地劈向一处正在顽强阻击崩坏兽潮的重型火力点!刺目的光芒过后,那里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和扭曲的金属残骸,连带着附近十数名士兵瞬间蒸发!
“不——!”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冰冷的岩石。愤怒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我。我们的飞船坠毁了,武器失效了,我们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戮!
“舰…舰长……”时雨绮罗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她冰蓝色的尾巴紧紧卷着我的小腿,尖端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她内心的恐惧与挣扎。她曾是拟似律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下面那个存在的恐怖,也更清楚被崩坏能侵蚀、失去自我的痛苦。她看着那些神州女武神在律者操控的雷暴下艰难闪避,眼中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惊恐。
“该死!该死!”我狠狠一拳砸在身下湿冷的岩石上,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煎熬。休伯利安完了,主炮哑火,连近防炮都成了废铁。爱酱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全是杂音和绝望的报告。我甚至能想象姬子在残骸中,拖着伤体指挥救援,脸上是怎样的不甘。
“它在蜕变。”程凌雪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凝重却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我们心头。她手中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流转的金光比刚才更盛了几分,仿佛感应到了宿敌的威胁。“汲取战场血气怨念,操控天象雷罚……它在恢复力量,甚至……在尝试更进一步的‘进化’。若让它完成……”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一个掌控着天象之威的律者彻底恢复甚至进化?那将不仅仅是这片山谷的末日。
“轰隆——!!!”
又是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雷霆劈下!目标直指一名正在奋力斩杀一头战车级崩坏兽的神州女武神!那名女武神似乎力竭,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那毁灭性的紫黑电光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决绝的金光,从我们所在的平台边缘,义无反顾地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