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佐仓枝小姐写的上一首歌,她这个一年后的作品,《絶対零度》的气氛更加悲哀一些。
那是掩藏在平白的叙说之下的,无处不在的平坦的无力。
抱有着“佐仓枝小姐她可能是在感慨自己进了专门学校而感到人生一片寒冷”的玩笑性质的想法,我利用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重复着对这首歌的创作笔记的研究。
“脆弱……”
我看着这沓我写下的绿色水笔的批注已经超过黑色水笔和铅笔的笔迹的创作笔记。
恐怕除了可能存在的狂热粉丝以外,我现在是最了解这支乐队的作品的人了吧。
总之,作为翻唱者,我要做的并不是去一味地思考她们原有的表达并复现,而是承认她们已有的表达,然后在此基础上调换,延长,或者扩展。
这是我在刚刚,成功地翻唱完《CODE-87010114:AGEHA》后所产生的感悟。
那么,这首歌也自当如法炮制。
比如“脆弱”这句经过特殊处理的歌词,作为进副歌的提示,这两个字必定包含情感上的转折。
那么,怎样为情感转折蓄势呢?
尽量沙哑一些吧。
——
我为自己十分钟之前的想法而懊悔。
原因非常简单,那句“脆弱”被设置在了Off Vocal版本里了,因此我在短促的换气之后试着压低声线唱出那句歌词时听见了同时从耳返和耳机里传来的二重唱时,自然因为出乎意料而失去因早有预谋而产生的自信。
虽然我在他们终止了这次录音之前继续把副歌唱了下去,但是这遍唱完,我还是感觉后半段如鲠在喉。
我无法忘怀自己犯了一个只要听过一遍Off Vocal版本就不会犯的错误。
该说我今天上午不该练舞而是只应该听一遍所有的伴奏吗?
我向背后的围观着我的Aluminium打了个“不必在意”的手势。
“重新开始吧。”我说完之后就把联系控制室的话筒关上。
——
一个小时之后。
“谢谢。”我打开门接过制作人拿来的温水。
“雪奈,音响监督认为刚刚的版本已经足够了,他们后续会在混音的时候调整。”制作人开口安慰着因为在一个小时之间全力唱歌的我。
“勉勉强强吧。”我有些消极地回答着制作人。
在最后一遍,我终于进入了那个我用绿色水笔所批注过的情绪之中。
那种情绪如同把自己置身于飘雪的狂野中茕茕孑立,等待白雪把自己压住,埋没到脖颈处才开口歌唱一般。
并没有压抑之后的撕扯与解脱,而只是一点点地加深雪的密度。
我成功地体现出了足够的艺术效果,也因此成功地完成了它的翻唱,但是我还是不满足。
该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上首歌二十分钟完美速通的结果导致了我对这首歌一个半小时才完成的不满。
不不,有什么能够不满的。
我拉开房间门把制作人邀请进来,眼角的余光扫过放有乐器的那个录音室。
Aluminium的众人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了。
在我翻唱《絶対零度》的中途休息里,黑泽奈美女士给过我两次建议,川上宵则一直俯身书写着什么,佐仓枝则走到了控制室里和制作人一样认真地听着我的歌唱,至于日笠瑛子……她睡着了。
唉,漫才乐队。
日笠瑛子幸福地抱住了自己带过来的充气抱枕,侧身靠着玻璃睡着了。她把自己的躯壳留在了这间录音室里,以便解放自己的灵魂前去神游太虚。
制作人走进这间没有开空调的录音室,在确认所有收音设备都被关上之后敲了敲玻璃。
她没醒来。
川上宵则是听见了这个打扰到她孵化她的灵感的响动,刚刚抬起头似乎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见不争气的日笠瑛子的睡颜,于是化愤怒为愤怒地扑过去打开了她怀里的充气抱枕的阀门。
日笠瑛子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
但是她还是没醒过来,而是换了个姿势顺势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肚子用那个充气抱枕的残留垫住继续睡觉。
川上宵看起来像是要用鼓槌给她一记了。
制作人手舞足蹈地拦住了她,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打开Line朝她晃了晃。
然后川上宵故意会错了意,拿着自己的手机就对着地上的日笠瑛子拍了几张照。
但是,一听见快门声的日笠瑛子就爬了起来,在起身的过程中把那个没有气的空气抱枕朝川上宵扔了过去。【1】
唉,搞笑艺人。
我不忍继续看她们丢人现眼,于是走上前去敲了敲玻璃,她们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着我。
“问问她们我下一首唱什么。”
制作人点头,却在点开聊天界面时笑出声来,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开口告诉我:“《MILABO》。”
“不对不对不对!雪奈酱非常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先唱《褪せたハナミドリ (褪色的花见鸟)》!”日笠瑛子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话筒,而制作人也把我们这边的话筒打开。
“欧内该,如果听不见雪奈酱唱我写的歌的话,瓦塔西……”
我用扶额代替语言回答。
日笠瑛子开始闹了,看来她刚刚睡的很香。
“算了,你要先唱《褪せたハナミドリ (褪色的花见鸟)》的话也可以,毕竟也就是一首几乎算不上是歌的歌,很快就能结束。”川上宵发表重要意见。
“而且某人写这首歌所想要表达的情感也就只能被腐朽的格式局限成那样了。”
日笠瑛子又要和刚刚放下话筒的川上宵打起来了。
就在此时,佐仓枝开门走进玻璃那边的录音室,随手抓起话筒,径直走到玻璃面前看着我:“我看到消息才过来,再唱两首就结束了。”
看的出来她权当没看见那两个活宝。
“好,是先来《MILABO》还是《褪せたハナミドリ (褪色的花见鸟)》呢?”我决定听她的意见。
“前一首吧。”
我点头应允,转身走向背后放包的位置,制作人也向门口走过去,去和控制室里的人联系。
一个小时之后,我结束了这首歌的翻唱,已是下午六点半。
注:
【1】:日本所有手机的拍照时的快门声和闪光灯都关不掉,日本国内立法规定了手机生产厂商必须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