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在重新录歌的前提条件下,只是制作Reloaded版本的话,根本不需要你们的参加吧?”我拿着沟通话筒问向已经隔着玻璃抄起乐器的Aluminium一行人。
“我就猜到了你果然会这么问。”川上宵晃了晃鼓槌,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菱形铝片的发饰反光穿过上半部分没有磨砂处理的玻璃隔断弥散在录音室里。
“但是,如果只有你在这里工作,而我只是隔着玻璃看着你工作的话,看完了我们几个的创作笔记的你不需要我们的提醒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啊啊,雪奈酱刚刚唱的这首歌,没有鼓点呢……”日笠瑛子小姐直接点出了这个事实。
“好吧,那我是真的没用。”川上宵把跃跃欲试鼓槌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
这两个人是在演小品吗?
我对Aluminium这支乐队本质搞笑艺人的人均漫才能力者的事实感到无能为力。
“算了,”川上宵把鼓槌收进包里,“还请劳烦给我一份纸笔,我有灵感了。”
我重新戴上耳机面对麦克风,从身侧拿过另外一支与控制室联系的麦克风表达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在等待早就是成品的Off Vocal版本开始播放的提示音之前复盘着刚刚二十分钟内我的发挥。
第一次熟悉录歌流程的试音暂且不做考虑。
面对《CODE-87010114:AGEHA》这首对歌手的气息和体力要求较高的作品,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实战经验的欠缺。
我把这首歌连续地唱出来了,但是,很多很多需要注意的,含有类似于呼告和索求的情感的词句,我没能够表达出来。
此后几次尝试也是如此。
我已决心准备好下一次尝试,但是制作人敲了敲隔音室的门。
由于耳机里没有传来声音,我轻易地听见了制作人的敲门声。
“雪奈,她们几个让我跟你说一声,”制作人的声音从桌子上的话筒里传出,“她们几个当时录这首歌的时候,佐仓她其实不是一次性唱完的,而是把副歌单独唱了出来再拼到一起的。”
啊,原来如此。
“投机取巧。”我用这副口吻回答他,也是回答自己。
用这种方法完成一部作品,无疑是承认自己的不足而不决定改正。
“唉,佐仓她听见你连续两次从头到尾唱完还没跑调就去洗手间冷静一下去了,我突然为她没听见这句话而庆幸。”
“而且,剩下几个人认为你可以休息一下,你知道的,雪奈,她们几个擅长通过演小品的方式关心别人。”制作人似乎是为我着想。
“制作人,你如果真的是为我着想的话,还不如赶紧去和音响监修说我准备好重新开始了。”我只愿意这么回答他。
“如果她们让我来翻唱这些歌,而我却不能做到在她们告诉我有需要我弥补并提升的地方上有所进步的话,我还不如不干这件事。”
制作人那边没有传来回应,过了一会,音响监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一分钟后开始,川木小姐。”
我酝酿着自己的情绪,
刚刚把话说的那么冲不是纯粹的情绪宣泄。
虽然歌唱某些程度上也是情感的宣泄,但是唱歌不是。
这首歌里的,虽然热烈而持续,但是有些疲累的情绪并不能直接通过开门见山的呼告而阐释。
需要逐渐的情感爆发,从尝试到认定,再到呼喊后的求索,一直到最后失去所有背景音的清唱句。
这是我从分开的歌词和背景音乐里得出的结论。
听见熟悉的开头,我吐了一口气(混音的时候会把这些消掉),等待着那喷涌而出的,重复四次的轮动音符。
然后,开口歌唱。
——
得到“完成了”的提示声之后,我摘下耳机打开与控制室联通的话筒,听见鼓掌声从里面传出。
“一遍成功,一次到底,不用再唱这首歌了,川木小姐,很棒的歌声。”音响监督认为我在这首歌的翻唱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是他们的活了。
我对着话筒笑了笑,那里的掌声渐渐停止。
有人在背后用指节叩击着玻璃。
我回过头看过去,日笠瑛子几乎把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金黄色的发丝垂在脸侧,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另外一个话筒。
我抱歉地对她笑了笑,打开联系乐器录音室的话筒,听见从中传出的另外一股掌声。
“很棒呢,一遍结束,雪奈。”佐仓枝一如往常的声音绕过掌声传过来。
“真的,表达了我想要表达的样子。”
“谢谢你的夸奖,倒不如说,没有你写出这首歌,我是做不到唱出来它的。”我转过身来拿着话筒回应佐仓枝小姐。
“那么正好,休息五分钟,乘胜追击,把《絶対零度》也录了吧。”
“这张专辑还没全部录完吧?”难道不是一张一张专辑地复刻吗?我不由得产生了这个疑问。
“啊,我们几个写歌都是一人一首地表达出自己想要通过这首歌表达的一切之后,把它们塞进同一个专辑发表的,”川上宵接过话筒,隔着玻璃看着我开口,“也因此,当黑泽和佐仓她们两个跟我说,你的声音足够承载起我们四个人所有想要表达出的情感的时候,别提我多惊讶了。”
“但是今天我们也听见了,不是吗?”黑泽奈美女士接过话筒,“你刚刚的表现很适合把佐仓她写的另外一首《絶対零度》给接着唱出来。”
“也倒好我能在休息一会,反正我的灵感刚刚无疾而终了,毕竟你唱《絶対零度》也不需要的参与。”川上宵小姐的碎碎念传来。
“当时我为什么会答应佐仓她写没有鼓参与的歌,还用电脑给她加合成音……”
我忍住吐槽的冲动,把话筒关机并微微躬身向她们致意,然后走到自己的包边上(两部手机都已经交给制作人了)抽出《絶対零度》的歌词和创作笔记,就这么站着翻阅起来。
一个成功,不是吗?我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