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嶙开始调息,恢复体力。
不多时,侧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僧人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清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那僧人不敢靠近,在离顾嶙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将托盘高高举起,声音颤抖。
“护、护法……住持吩咐,为您备了粗茶,请、请您润润喉……”
顾嶙的目光从那杯茶上扫过。茶水清亮,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嗯,看起来。
“我说过,不必了。”
“可……”
“我说,不必了!”
年轻僧人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都洒出来几滴。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大殿又一次陷入寂静,时间继续流逝。
就在顾嶙思索着要不要随机挑选几位光头把他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时,正门外传来了一阵迟疑的、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样貌。那人似乎是被殿内的景象惊呆了,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试探着迈出一步。
顾嶙这才看清那是位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憔悴,头发也有些散乱。
业火依然在燃烧,只是幅度稍稍减弱了一些。顾嶙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动,只是分出一部分心神,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那女子同样在惊恐地观察着顾嶙。几秒后,她又看了看那尊狰狞的佛像,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护……护法……大人?”
顾嶙没有回答。
住持用“护法”恭维他,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非什么护法。
但他的沉默似乎给了女子一丝勇气。
“您……您一定是不动明王座下……行走人间的护法大人,对不对?”女子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语气颤抖,“我……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明王会派遣护法,清除世间的妖邪……”
“我不是。”顾嶙终于开口。
“不,您一定是!”但女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反而变得无比坚定。
她和那名年轻僧人一样,走到了距离顾嶙五步远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下,业火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让她不敢再前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有护法大人……才会有这样……这样降魔的神火!”
——神火?这是业火啊bro…啊不对,sis。
顾嶙无语地一扯嘴角。
而他面前的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护法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说着,女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顾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从没被人跪拜过的顾嶙脸色一变,垫步挪开。
但他一挪,女子就起身再一跪。
“我、我是从山下的村子来的……我们村子……我们村子闹鬼了!”
女子一边跪拜一边开口。
闻言,本来还想再挪开的顾嶙眉头一挑。
鬼?是“幽灵”,还是……被崩坏能感染的“鬼”了?
“……我们村里,最近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都说……是有恶鬼在作祟。我们凑了钱,派我来光前寺,求大师们发发慈悲,去降服恶鬼……”
在顾嶙的沉默中,女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可是……可是这里的住持……他、他一直推脱,说要做法事,要斋戒……我的盘缠就快用完了,再不想想办法,我们村子就真的要完了啊!”
说着,女子的目光再次落到顾嶙身上的业火上。
“护法大人!您一定是明王派来惩罚这些黑心和尚的!对吧?求求您,等您办完事,能不能……能不能去我们村子看一眼?求求您了!”
说着,她又要磕头。
“等下!起来!我说起来!”
顾嶙连忙出声劝阻。
于是女子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
“护法大人,您……”
她似乎想更近一步,把恳求的话语直接送到顾嶙耳边。
然而,无形的灼浪便令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缩回了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没有烫伤的手,又畏惧地看着顾嶙身上的火焰。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顾嶙看着女子被烫伤后,那副痛苦却又不敢声张,反而更加敬畏的表情,心中微微叹气。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来说,这火焰确实太有威慑力了。
既然这女人佐证了光前寺的腐败,又提到了“鬼”,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崩坏”侧的情报。
‘……罢了,听听她想说什么。’
一直维持着业火,虽然消耗不大,但细水长流之下还是有些耗费精力的。于是业火开始缓缓地、不情愿地向回收缩,顺着顾嶙的躯干、肩膀、左臂,一点点流回腰间的刀鞘之中。
“嘶——”
最后一道火苗消失在刀镡的缝隙里,发出一声仿佛叹息般的轻声。
大殿内的光线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和精神压迫感荡然无存,只剩下角落里几盏长明灯投下的、安详而昏黄的光晕。
而失去了业火的映照,顾嶙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可以过来了。”
女子感激涕零,对着顾嶙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多谢护法大人!”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但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向着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提防着随时会来的僧人。
“护法大人!”确定僧人没来后,女子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我觉得……这座寺庙很不对劲!”
我也知道这座寺庙不对劲……谁家秘佛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主殿里?
顾嶙微微侧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言语上。
“我……我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
女子继续说着。
“我看到……他们晚上会把一些奇怪的东西抬进后山……用黑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后山?奇怪的东西?难道是……尸体?
正当顾嶙对此展开联想之际,女子抬起手,像是要用袖子遮住嘴巴,让声音更集中。
“而且,我总觉得寺里的僧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像是在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也越埋越低,仿佛要凑到顾嶙的耳边,说出那个最惊悚的秘密。
她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卑微而恳切的神色。
但就在她的手抬到胸前,与顾嶙的腹部齐平的那个瞬间,寒光一闪!
一把早已藏在袖中的、涂抹着乌黑毒液的匕首,从宽大的袖口中闪电般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