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渡是被弹幕刷醒的。
【
“天亮了！”
“主角醒醒！”
“他在公园长椅上睡了一宿，居然没被冻死”
“高中生的生命力果然顽强”
】
林渡睁开眼，灰白色的天空，脖子僵硬，后背冰凉。坐起来，骨头咔咔响了一声。先检查东西塑料袋还在，钱包还在，人民币原封不动。手机没信号，时间显示早上七点零三分。
拧开乌龙茶喝了一口。凉的。还剩半瓶。拧紧盖子。
【
“乌龙茶只剩半瓶了”
“喝完就没了”
“他需要水，还需要吃的”
“但他没钱”
“人民币在日本不能用”
“地狱开局”
】
林渡站起来，拎着塑料袋走出公园。清晨的马路上已经有行人，上班族走得很快，学生穿深蓝色校服骑自行车经过。
林渡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他停下来。贩卖机下面有一枚硬币。弯腰捡起来，一百日元。
然后眼前炸开了一片光。
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面前，聊天软件界面。顶部群名：二次元聊天群。
成员列表：【群主：林渡】【成员：虎杖悠仁】。
【
“聊天群？虎杖？？？”
“主角的金手指不只是弹幕！”
“虎杖直接被拉进群了？”
】
群里弹出一条信息。
【虎杖悠仁：这什么？脑内聊天？我还没睡醒？】
林渡盯着那个名字。虎杖悠仁。杉泽第三高中，就在附近。他打字。
【林渡：你好。我是林渡。这个群是我建的……大概。但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虎杖悠仁：哦！有人了！我是虎杖悠仁，杉泽第三高中一年级。你呢？】
【林渡：高二。不是你们学校的。】
【虎杖悠仁：前辈好！所以这个群是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还以为是灵异现象。】
【林渡：我也不知道。你先当它不存在就行。】
【虎杖悠仁：哦哦，那我先去晨跑了。前辈回头聊！】
光幕缩成灰色光点，悬浮在视野角落。
林渡把硬币塞进口袋。一百日元，最便宜的饭团一百二十日元，差二十。他把那枚硬币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
“捡了一百日元，但饭团要一百二”
“差二十”
“再找找”
】
他开始沿街走。路过便利店，进去接了一杯免费热水。女店员没看他。路过书店，门口挂着招聘兼职的牌子，要求日语流利有合法身份。他没有一样符合。走进一条小巷，把纸箱拆开铺在墙根，坐下来。热水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捂着。
【
“他在巷子里坐下了”
“流浪汉开局”
“太惨了”
】
喝完热水，他把纸箱折好塞回墙根，继续沿街走。路过每一个自动贩卖机都蹲下来摸机器下面。第四个摸到一枚十日元。第七个摸到一枚五十日元。
【
“够了够了！”
“一百六！可以买饭团还能找四十！”
】
他走回自动贩卖机，投币。矿泉水一百日元，能量棒六十日元。咣当两声，两样东西掉出来。走回小巷，铺开纸箱，坐下。撕开能量棒包装，草莓味的，嚼起来嘎嘣响。嚼得很慢。吃完，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
“他吃完了”
“今天不会饿死了”
“但明天呢”
“明天再说”
】
林渡把矿泉水瓶拧紧，靠在纸箱上，仰起头。巷子上方是一窄条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有人路过的脚步声，没有人往巷子里看一眼。
视野角落里，那个灰色光点还悬浮着。次元聊天群的图标。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虎杖悠仁。就在附近那所学校里。一个多月后会吞下手指，成为宿傩容器。在那之前，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热心，善良，能打架，会多管闲事。
【
“主角在看聊天群”
“他想找虎杖？”
“找了有什么用，虎杖现在也是个普通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至少有家可以住，有饭可以吃”
“主角连今晚睡哪都不知道”
“但怎么开口？你好，我是穿越者，没钱没身份，能收留我吗？”
“虎杖可能会报警”
“报警也得先听主角把话说完吧”
“主角连日语都不会说”
】
林渡把手机掏出来。没信号，但备忘录能打字。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怎么交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打中文，他看汉字。日本高中生应该能看懂一部分汉字。”
【
“汉字交流？”
“好像可行”
“日本高中生确实认识一些汉字”
“但主角怎么解释自己不会说日语只会打汉字？”
“就说声带受损”
“……也行”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交流，是虎杖凭什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凭这个聊天群”
“对！聊天群！虎杖也在群里，他也觉得这个群是灵异现象。
主角可以拿这个当切入点”
】
林渡看着弹幕一条条帮他出主意。切入点：聊天群。虎杖也觉得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聊天群很奇怪。林渡可以用这个当理由约他见面关于这个群，我想当面聊一下。虎杖大概率会出来，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好奇心重、不怕事的人。
见面之后呢？
他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他需要的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一口饭，一个能让他撑过头几天的人。虎杖能给他这些吗？不知道。但他没得选。
【
“主角在盘算什么”
“在算怎么跟虎杖开口”
“直接说实话？”
“部分实话。说自己失忆了，只记得名字，身上只有人民币，没地方住”
“虎杖会信吗”
“虎杖是个好人”
“好人不代表傻”
“但他会帮忙。虎杖的人设就是会多管闲事”
】
林渡把手机屏幕按灭。视野角落里，那个灰色光点还在。
他点开。聊天群界面展开。虎杖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状态显示在线。输入框的光标一闪一闪。
他打字。
【林渡：虎杖，你下午有空吗。关于这个群，我想当面跟你聊一下。】
发送。
几秒后。
【虎杖悠仁：哦！前辈！有空啊，我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就没事了。在哪见？】
【林渡：你学校附近有个公园，你知道吗。】
【虎杖悠仁：知道啊，就校门出去左拐那个嘛。几点？】
【林渡：你放学后直接过来就行。我穿白衬衫，拎着便利店塑料袋。】
【虎杖悠仁：收到。那下午见！】
光幕暗下去。林渡靠在纸箱上，仰头看着那窄条天空。
【
“约到了！”
“虎杖真的答应了！”
“不愧是虎杖，心真大”
“接下来就看主角怎么忽悠了”
“《关于我在异世界捡垃圾吃然后约到咒术未来的虎天帝这件事》”
“标题笑死”
“建议改成《从捡硬币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我的金手指是弹幕和聊天群但我还是只能捡垃圾》”
“太长了！”
“《捡垃圾的我，约到了虎杖悠仁》”
“轻小说标题是吧”
“主角紧张吗”
“紧张就对了，对面可是能一拳打爆咒灵的男人”
“现在还不能吧，他还没吞手指”
“那就《约到了还不能一拳打爆咒灵的虎杖悠仁》”
“你们够了”
】
“紧张。”林渡说。
他把那枚十日元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攥回去。
【
“他在看硬币”
“十日元，全部身家”
“下午就要见虎杖了，兜里只有十日元”
“虎杖：前辈你吃什么？林渡：我刚吃了能量棒”
“能量棒还是捡硬币买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但虎杖会请他吃饭吧”
“虎杖是个好人”
“《关于我靠捡硬币撑到被虎杖请吃饭这件事》”
“你们能不能别起标题了”
“不能，乐子人的职责就是起标题”
“还有截图”
“还有录屏”
“还有刷弹幕”
】
林渡没有接话。他靠在纸箱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脑子在转。下午。公园。虎杖悠仁。他得在那之前想好怎么说。
实话还是编故事？实话：我是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能联系上的人。虎杖会信吗？不知道。但他对“灵异现象”的接受度比普通人高毕竟一个多月后他会吞下一根千年手指，然后和宿傩在生得领域里聊天。相比之下，穿越者可能不算什么。
【
“主角在盘算什么”
“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说实话风险大，但说谎圆不上更麻烦”
“虎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坦诚他越愿意帮”
“但‘我是穿越者’这种话，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是精神病”
“虎杖是正常人吗”
“他是能一穿三的不良高中生”
“不良高中生也是正常人！”
“他吞了手指之后就不是了”
“问题是他现在还没吞”
“那就把他当正常人对待”
“正常人听了穿越者会报警”
“那主角怎么办”
】
林渡睁开眼。
“说部分实话。”他说。
【
“部分实话？”
“比如？”
“失忆。只记得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身上只有外币，没有住的地方”
“那聊天群怎么解释”
“聊天群是真不知道。虎杖也觉得是灵异现象，两个人一起懵，反而更可信”
“有道理”
“主角智商在线”
“毕竟是要在异世界活下去的男人”
“活下去靠的不是智商，是捡硬币”
“捡硬币也是智商的一部分”
“《捡硬币的智慧》”
“你们又开始了”
】
林渡把手机掏出来。没信号，但备忘录能打字。他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留了一段话，不长，大概能说清楚自己的处境失忆，只记得名字，身上只有外币，昨晚睡在公园，今天捡硬币买了一根能量棒。聊天群的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和虎杖一样懵。
【
“他在写台词”
“提前准备，好评”
“但虎杖不一定按剧本走”
“虎杖的对话风格：哦！这样啊！那你吃饭了吗？没吃我请你”
“笑死，太真实了”
“虎杖：前辈你经历了什么。林渡：我失忆了。虎杖：哦！那前辈你饿不饿？”
“《虎杖悠仁的脑回路》”
“主打一个吃软不吃硬”
“主打一个先吃饱再说”
】
林渡把手机屏幕按灭。巷子口的阳光又移了一点，快到他脚边了。他站起来，把纸箱折好，塞进墙根缝隙。拎着塑料袋走出巷子。离下午还有几个小时。
【
“他要去哪”
“不知道”
“踩点？”
“对！先去公园看看，找个合适的位置”
“《穿越者之我在异世界踩点》”
“主角：我不是去踩点，我是去考察生存环境”
“有区别吗”
“没有”
】
林渡走回公园。白天的公园和凌晨不一样。有人在遛狗，有妈妈带着小孩在滑梯那边玩，长椅上坐着看报纸的老人。他沿着步行道走了一圈，找了几个位置长椅太显眼，滑梯附近小孩太多，沙坑边上有条木长凳，背靠一棵大树，旁边是灌木丛，比较隐蔽，但又能看到公园入口。
【
“这个位置不错”
“进可攻退可守”
“《穿越者之我在公园选谈判地点》”
“不是谈判，是求助”
“求助也要选个好位置”
“有道理”
“主角坐在那里等吗”
“还早，现在才中午”
】
林渡在长凳上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照在膝盖上，暖的。他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
【
“他在等”
“等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干嘛”
“捡硬币？”
“早上的硬币都摸完了”
“那就坐着”
“《穿越者之我在公园发呆》”
“发呆也是生存的一部分”
“保存体力”
“对，保存体力”
】
时间过得很慢。遛狗的人走了，带小孩的妈妈也走了，看报纸的老人翻完报纸折好夹在腋下离开了。阳光从膝盖移到小腿，又移到脚踝。公园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
“虎杖快放学了吧”
“日本的社团活动一般几点结束”
“四五点？”
“现在几点”
“主角手机时间不准”
“那就看太阳”
“太阳西斜了”
“《穿越者之我看太阳算时间》”
“主角现在什么心情”
】
“饿。”林渡说。能量棒顶不了这么久。胃里又空了，但水还有半瓶。
【
“饿了”
“正常，一根能量棒顶一上午已经很强了”
“虎杖来了就有饭吃了”
“虎杖：前辈你饿吗？林渡：饿。虎杖：走，吃饭”
“《虎杖悠仁的投喂日记》”
“你们能不能别刷了”
“不能”
】
公园入口，有人走进来。穿深蓝色校服，走路带风，脑袋左右转，像是在找人。虎杖悠仁。
【
“来了来了！”
“虎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比想象中高”
“走路的样子好精神”
“《命运的相遇》”
“别刷标题了，看主角发挥”
】
林渡站起来。虎杖看到了他白衬衫，便利店塑料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前辈？林渡前辈？”
林渡点头。
虎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也没有问“你拎着塑料袋干嘛”。他只是看了看林渡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话。
“前辈，你吃饭了吗？”
【
“笑死”
“我就知道！”
“虎杖第一句：你吃饭了吗”
“《虎杖悠仁的人生哲学》”
“主打一个先吃饱”
“主角：我准备了半天的台词”
“虎杖：不用说了，先吃饭”
】
林渡愣了一下。
摇了摇头。
“那我请你！”虎杖说，“学校旁边有家拉面店，便宜量大。走吧走吧。”
他转身就往公园外面走，走了两步回头，发现林渡还站在原地。
“前辈？”
林渡拎起塑料袋，跟上去。
【
“他跟上去了”
“《关于我准备了一下午台词结果虎杖只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这件事》”
“笑死”
“但这就是虎杖”
“主角现在什么感觉”
“不知道，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不是笑，是那种‘行吧’的表情”
“《行吧》”
“这标题太短了”
“《行吧，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