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一折纸对士道来说依然是一个谜。
那个面容清丽,留着披耳短发的女孩子今天一早就绑着绷带来到学校,突然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对他弯腰低头。
「——对不起,尽管我的道歉根本无济于事。」
现在是周一早班前的时间。
学校终于完成了崭新的建设,士道的生活回到了规范的轨迹。
在看到鸢一进来教室后。
「鸢一!」
士道向那边抬高声音惊讶的打了声招呼,离开座位迎上前去说:
「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
「医生说现在可以出院。」
「真的?」
士道不敢相信的笑了笑。鸢一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士道的脸庞,即使士道盯着她看,也察觉不出一丝异样。
他又说:
「虽然知道你是全国第三的秀才,但也不用跟一般人差那么远吧。是我的话,受了伤至少要休息十天半个月。而且你不用特意到班上,只要打个电话给我,我随时可以去找你的。我是说送讲义。」
这样说的士道,鸢一果然还是没有按着他的节奏走,发生了上面的一幕。
直直的弯下腰:
「——对不起,尽管我的道歉根本无济于事。」
「呃……」
士道的表情又迷惘又无奈,举高了手: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我在你身上失去过什么吗?好了,我原谅你,快抬起头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要我称赞你的脖子很漂亮吗?」
稍微想了一下,契机还是有的。那一天开枪射中士道的听琴里说就是鸢一,不过士道没有放在心上。
鸢一不是简单的道个歉就结束,另一件事还梗在她的心上。
下一瞬间,她没有绑住绷带的一只手拽住士道的领带身子往前探去。
「嗳——?」
鸢一维持冷淡的表情将脸凑过来。
「不准……花心!」
「……………………啊,哈哈,呃。」
然后,彷佛是刻意配合这个时间点般,宣告班会开始的钟声响起。
尽管每位同学都兴味盎然地往鸢一与士道的方向看过来,不过还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是,只有鸢一仍然继续盯着士道的脸。
「好了~各位同学,班会要开始罗~」
小珠老师打开门进入教室。
「……?鸢一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
鸢一沉默不语地瞥了珠惠一眼之后,放开士道的领带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珠惠似乎察觉到教室里的异常气氛,刻意精神奕奕的发出声音道:
「好……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吗?
接下来,彷佛突然想起要事般拍了拍手,然后不断点头。
「对了、对了,今天在点名之前,老师要给大家一个惊喜——进来吧!」
「嗯。」
然后——传来那样的回应声。
与声音一起的,是一个少女迈步进来。
「——我是从今天开始转入本班的夜刀神十香,请大家多多指教。」
穿着高中制服的十香露出迷人的微笑走进教室。
光是看着就会让人感到目眩迷离的美丽,在教室掀起惊呼此起彼伏一片。
惊讶与火热,赞叹与迷恋,十香完全不在意这些视线,拿起粉笔,以歪七扭八的字迹在黑板上写上「十香」两个字。然后满足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如此了。比起能够保障自己安全的路线,绝对的武力,高卓的远见,小心的试探这些东西,与士道一起生活这一点更有魅力,全然使她不顾一切。
士道昨天又吻了十香。
在琴里没有发现的时候。
因为他想试试,如果重新接吻的话,力量会不会回流,或者会不会发生一些别的现象。
那之后十香害羞的推开了士道,逃跑般的离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今天,士道才跟十香再次见面,不过琴里似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
女生的视线好讨厌。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就像两根留了美甲的手指换着方向与花样的不停的戳来戳去,对冲的目光绝不容情,惨烈的视线充斥着无声的贯穿还有割裂,战场是士道的脸。
谁叫他的位置在十香跟鸢一两个人中间,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把一支钢笔在指尖上灵巧的回转一圈,这支13cm长的钢笔是士道的养母在他考入国中的那天送的,黑色的笔身优雅细长,菱形的笔尖闪着银色的冷光,谈不上珍惜,但是士道很喜欢,无聊的时候就会用它在指尖进行数圈连续的回转。而现在连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手指动几下就僵硬了。钢笔掉下来,捡起来的时候,士道甚至不敢让眼珠子左右游晃,生怕目光不小心朝向谁的时候,另一个人立刻就会心生不满……天。
夜刀神十香。
姓是令音取得。
这个名字迅速的成为了这个班的焦点。
对十香感兴趣的男生女生汹涌而至堵成里三层外三层,如果这个班的班长足够强势,就应该站出来拍掌说:
「我说你们,没看到转学生很困扰吗?」
可惜会这样想的家伙一个都没有,十香困惑的发出「哇哇啊啊」慌慌张张的惨叫。
挡在十香与士道之间的人影憧憧,也阻隔了十香与鸢一之间的龙争虎斗,教室里一面狂风暴雨,一面风平浪静,在这个开始刮起南风的初春的四月,士道预感自己的校园生活会像现在的天气一样,虽然是南风,但并不会特别的暖和。
………………
““士道!吃我的这份!””
放满了饼干的两个容器争先恐后的摆到士道眼前,两张娇艳的脸庞异口同声的大声说,同时用眼神各自角力互不相让的等待着士道的决定。
一切还要从家政课开始说起。
士道教室的家政课是由男女分开进行的,这一节的主题是饼干类的料理。
十香与鸢一两个人费力完成后先后跑到士道这边要他品尝,并很快起来争执。
该说是必然吗。
士道开始沉思,男女之间的关系充满了永恒的谜题。像所有物理学上的受力分析一样,即使忽略掉了所有外在的摩擦力,要画出标准的辅助线仍然会让人无从下笔。
士道想要在这里先用笑容应付过去,试图作出两全其美的回避说:
“那就都给我,我回家再慢慢吃吧。”
“既然有我的了就不需要夜刀神十香那一份了,夜刀神的饼干根本就是次品,士道尝一口就能相信了,现在就试一下然后跟她说清楚怎么样?”
鸢一静静地说道,眼睛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
“而且饼干要趁热了才好吃。”
“你还真敢说啊鸢一,哼,那就让士道比较一下我们做的饼干谁更加美味好了,我才不会输给你。唔,不过要先从我的开始。”
被冒犯的十香当即作出回应,她的表情其实未必对自己多有自信,因为她的饼干形状扭曲,带着许多焦黑的部位,相对鸢一的造型规整,漂亮的像是商店售卖的商品,两人有着一目了然的差距,但十香依然挺身站在这里,因为她不想输给鸢一,更重要的是,在这里退缩了士道就吃不到自己的饼干了。
唔,吃她的,不要碰鸢一的,十香如此简单的考虑。
十香直率的眼睛朝着士道看了过去。
唉,这两个人还真是给自己弄了个送命题啊,饼干的口味已经不是关键,士道试吃的顺序才真正牵连着两个人的内心。
虽然也有把两个人的饼干同时吃进嘴里的两面讨好的形式。士道犹豫了一下,他没有选择如此,他不可能不上不下的一直拖延下去。
他选择了十香的那一份容器。
因为十香比鸢一更容易不安,更需要一份鼓舞跟自信。
尽管他后面又品尝了鸢一的作品,但这一份态度的表明,已经很清楚的对鸢一造成了打击。
鸢一沉默不语的朝自己位置走去。
士道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觉得,此刻的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了。
…………
晚饭之后士道用手机发出短信,约鸢一在一家咖啡厅碰面。
士道来到的时候鸢一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士道怔了一下,走到鸢一的对面,他的座位靠着墙壁,是裹着沙发皮一样的长长的椅子。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喝什么,我请吧。”
“没关系,我也刚来。”
鸢一微微颔首,点了杯咖啡,士道同样点了一杯。
在咖啡袅袅升起的烟气里跟鸢一面对面了一会儿,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士道终于压下了心里的不舍,涩声开口说:
“我想跟你提一下分手的事情,虽然你可能会觉得煞有其事,但我想还是好好说清楚比较好。”
这段起于误解的关系,士道希望能够平稳过渡般的悄悄结束。他希望能够像电视剧里那样男方轻轻巧巧的说出一句“我们分手吧”然后女方冷静听完之后作出淡淡的回应说:“好”,接着就起身拎包离去。
不过年龄和经验,都不足以支持两人如此。不过士道也没有往过分严重的地方去想,只是安静的待在这里,想听听鸢一会怎么回应。就算对方生气与诘问甚至讽刺也没关系,士道不打算躲避这些。而如果鸢一不置可否的就这样离去,反而士道会开始感到失落了吧。
鸢一没有作出动容的表情,安静的与士道对视说:
“跟我分手的理由,是因为夜刀神十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