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林短暂歇息之后,白无咎等人便又启程赶路。
大月王朝境内共有两条大江大河,皆一路东去,汇入茫茫大海,与前世一样,名曰长江、黄河。黄河河道偏窄,有些地方架有桥梁,尚可跨越,然而长江却是一道天堑,非乘渡船不可横渡。
而金陵,便坐落在长江的东南方向。
要前往金陵,走水路实则最为快捷,顺流直下,一路东去,便可径直抵达。
一行人行至长江附近,晏君怡便与两位侍女分道而行。她嘱咐依依、偎偎先在附近城中暂住,务必低调行事,切勿暴露身份,待十日之后,再去寻附近的右卫司驻地接应,如此方为最稳妥之策。
那批人的目标是晏君怡,跟在她身边反倒更加凶险。
依依偎偎也明白自己留下只是累赘,便没有多言。
就这样,此行便只余白无咎、晏君怡、澹台婧三人。
晏君怡系上面巾,三人寻了一处渡口码头,登上客船。
江水滔滔东去,宽阔的江面上客船往来如织。为避人耳目,晏君怡只定了一间船舱,三人便挤在一处。
船上多是行商与游侠,偶尔能瞧见几个身着特定制服的江湖门派弟子,他们对蒙面之人早已见怪不怪。如今行走江湖的女子,十个倒有七八个蒙着脸,漂亮的蒙着脸,怕招惹狂蜂浪蝶,丑的也蒙着脸,怕招惹不上狂蜂浪蝶。
三人坐在客船的房间内,晏君怡低声道:“公子,为了避人耳目,我们还是改一下称呼为好。那些人恐怕对我颇为了解,形象上须得做些改换。”
“如何改?”
“从今日起,我便是公子的妹妹,澹台仙子则是公子的姐姐。我们三人伪装成一家人,对外只说是赴金陵投奔亲戚。”
晏君怡微笑道:“公子觉得如何?”
“我无所谓。”白无咎摆手,澹台婧确实瞥了晏君怡两眼,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白公子,这段时间,便是我的哥哥~了。”晏君怡背着手,上身微微前倾,甜甜一笑。那眉眼间多了几分娇俏灵动,就连语气都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大气,染上了一层甜丝丝的俏皮。
白无咎略显诧异地望着她,只觉得这位大小姐的气质竟在一瞬之间便完成了切换。
晏君怡给他的印象,向来是成熟且稳重。哪怕她身量矮小,堪堪只到他胸口处,活脱脱一只彻头彻尾的萝莉,可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气度,总让人忘了她的年纪。
这一声甜丝丝的哥哥喊出来,那副娇俏明媚的模样,才像是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样子。
澹台婧开口道:“大小姐喊哥哥,倒还真有几分别扭。眼下这里也无外人,倒也不必急着喊。”
“权当练习好了,我是家里的独女,倒是还从未称呼过别人‘哥哥’,多喊几次,喊熟练了,外人才看不出来。”晏君怡抬起手,以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梢,面巾之下笑意盈盈。
“妹妹再喊几声哥哥来听一听?”白无咎被晏君怡的“哥哥”喊得飘飘然。
他自幼闯荡江湖,遇到的女子,年龄几乎都比他更大。
就从遇到慕还真开始,慕还真、祝心栀、洛书卿、澹台婧,也就只有一个晏君怡比他年幼,偏偏又早熟得厉害。
这会听到晏君怡喊自己“哥哥”,很有不一样的感觉。
“哥哥~”
“嗯,继续。”
“哥~哥~”大小姐倒也由着他,见他眉头都舒展开了,便又甜甜地唤了一声。
“嗯,再来一声...”
“哥哥~”这一声里多了几分娇嗔意味,喊得白无咎骨头都酥了半边。
白无咎严肃点头,“很好,妹妹的‘哥哥’喊得甚是动听,以后在外人面前,切记要这么喊我。”
“妹妹知道了...”大小姐背着手,乖乖巧巧地眨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轻轻颔首。
白无咎觉得自己有些飘了。以往不是当弟弟便是做师弟,今日翻身做了哥哥,感觉实在大不相同。
倒不是说姐姐不好,只是一个健全的人,姐姐要有,妹妹自然也要有。
澹台婧看着晏君怡,道:“大小姐管我们魔教人士喊哥哥姐姐,若是被晏大人知道了...”
“娘亲不会介意的。”晏君怡像是彻底入了戏,全然没有此前那般从容端庄的成熟模样,笑容灿烂,眉梢眼角多了几分明媚狡黠的意味。
“师弟,你过来,我教你怎么隐匿自己的气息。”澹台婧停顿了一会儿,朝着晏君怡身边的白无咎招了招手。
白无咎回过神来,便走到澹台婧的身边。
晏君怡背着手,看着白无咎的背影,又看了看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的澹台婧,不由得轻轻踮了踮脚尖,唇角浮起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
“师弟,此前你遇到的每一个实力高于你的人,应该都能一眼看出你的修为,根本原因,是你不会藏匿气息,你已经到了四方境,学会这一招,除非是到了通天境的修士,不然无法一眼看穿你的修为...”
白无咎恍然,他还以为这是世界规则呢,搞半天是自己半路出家,该学的基础没学会。
就这样,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
房间里闷得久了,总归有些气闷。
入夜时分,白无咎到了无人的甲板上吹了吹晚风,看着两岸山影缓缓倒退,他忽觉这种感觉无比熟悉。
以前他过得便是这样的生活,浪迹天涯,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
“哥哥~”
一道娇俏声线响起,白无咎转过身看去,只见晏君怡跟师姐也出来透气了。
澹台婧先一步走到白无咎身边,晏君怡靠在了白无咎另一侧的栏杆上。
“你们在房中也待的闷了?”白无咎笑着开口,却见师姐眉头微蹙,低头看向船底的江面。
白无咎见状,也低头看了一眼,尽管夜色朦胧,但几人毕竟是修士,自然看清有几个黑衣人像是蜘蛛一般附着在船身,此时正鬼鬼祟祟从下面往上爬。
他们大多数梳脉一层的实力,只有一个人,是梳脉二层。
几个黑衣人攀爬了一会儿,抬起头,便发现白无咎跟澹台婧正低头俯视着他们,顿时大惊。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怕他个鸟!把他抓起来,别让他叫唤!”
“小子,别乱喊!不然小命难保。”
白无咎与澹台婧面无表情。晏君怡紧紧攥住白无咎的袖角,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澹台婧瞥了她一眼,见她这戏说来就来,眼角不由微微一跳。
三人当真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几个黑衣人翻上甲板,纷纷摸出腰间长刀。
“小子,把值钱物件儿交...”
话音未落,白无咎一记剑鞘横抽过去。眨眼之间,那开口说话的黑衣人面容扭曲,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桅杆上,当场晕死过去。
其余几人见状大骇,连忙后退数步,惊呼道:“不好,遇上硬茬子了,风紧扯呼!”
“站住。”白无咎见他们想逃,漠然道:“我允许你们跑了吗?”
黑衣人们脚步顿时一顿,倒不是真的听话,而是他们蓦然感觉到那男子身旁两名女子身上传来了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霎时间便明白过来,他们跑不了
领头的黑衣人当即转身朝白无咎跪下,哭丧着脸道:“真仙饶命!我们就是过不下去了,这才来抢些银钱度日...您几位早说你们是真仙啊...我们马上就滚,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其余几人也连忙跪地求饶。
白无咎行走江湖多年,对这种水匪强盗再熟悉不过,并未理会他们的哀求。
他问道:“你们是附近的水匪?”
“是是是...真仙,我们其实今日才头一回下手,您看我们什么都还没抢着呢,就放我们一条...”
白无咎看了一眼他的脚,见他脚上缠着麻布,道:“那你们第一次抢劫,倒是挺熟练的,上船之后,脚步自觉避开甲板连接处,鞋底还缠了麻布压低脚步声。”
领头的黑衣人顿时汗流浃背,小心翼翼道:“真仙...您以前也干过这一行?”
白无咎自然懒得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你们是附近的劫匪,那最近这江面上,可曾遇到过什么蹊跷之事?”
“...奇怪的事情...”黑衣人擦了擦额前冷汗,胆战心惊地思索了一番,“这江面上每天都要发生不知道多少事情,要说奇怪的事情...”
“仔细想想。比如说,可有来路不明之人四处找人。”白无咎提醒道。
“...找人?”黑衣人眼珠一转,忙不迭道:“要是这么说的,昨日倒真有两个跟三位一样的修士,跑来问我们最近...上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个子大概只到我胸口这么高、说话文绉绉、瞧着端庄大气的女孩子..不知道这些信息对真仙有没有用处。”
白无咎看了一眼晏君怡,晏君怡不动声色。
“妹妹,按照大月律法,他们这种水匪,该如何处理?”白无咎问道。
“强盗得财,不分首从,斩立决。”晏君怡攥着白无咎的袖子,“弱弱”地说道。
匪首大惊,还欲开口狡辩,白无咎已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星君。
不多时,甲板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三人折返回到房间。
白无咎皱眉,“倒是紧追不舍...”
“恐怕陆路水路,都已经遍布他们的爪牙了。”晏君怡沉吟片刻,“若求稳妥,倒是可以绕一段大远路。可为了隐匿行踪,我不能前往晏家与右卫司在各处的驻地传递消息。娘亲若长久不知我的情况,恐怕会产生误判,所以还是得继续走水路。看来接下来这段日子,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房中了。”
“不过,只要靠近金陵,进入我晏家的封地,就安全了。”晏君怡叹了口气,“倒是给公子还有澹台仙子添麻烦了。”
“无妨。”白无咎笑着摇了摇头,澹台婧眼睛微闪,望向白无咎,像是在提醒白无咎,记住她之前说的话。